一寸霜雪

一只仰望清空的小短腿,盼雪夜来叙,有昙花沾衣

请假

之前说今天要更新的,三次元有点烦心事,请几天假,虽然可能也没什么人在等,还是说一声吧😔

润玉X凤九 莫凭栏

今日突然灵nao台zi清you明keng,狠敲了半天,人间系列,时间线大概是成婚前那个月,凤九欲成天后必须下凡历劫,至于润玉,且看后续......其实一个字都还没开始

--引子--

 

未来天后下凡历劫,缘机仙子觉着这个差事是真不好办,她思前想后,唯有呈上气运册,提前向天帝陛下禀明,方是正道。

 

“仙子奏本所言,本座未来的天后,此次历的是情劫?”润玉放下奏本,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,那语气中带着些许恼怒。

 

“微臣惶恐,”缘机仙子一怔,险些要下跪,又瞧着天帝并未发难,只好避重就轻:“女君命格贵重,也非小仙所能左右,只是女君修为上乘,心无旁骛,唯有情之一事,执念过……咳,仍有执念。”

 
润玉忽而站起身来,眉眼低垂,看不清脸色,许久才说了句:“本座知晓了。” 


他摆摆手,屏退了左右,缘机仙子如脚下生风,三步并作两步便不见了踪影。

 

白凤九,凤九……

 

他默念着这几个字,心中好似涌起些许波澜,想来执念过深,也不是她的错,自己不也是如此么,心里的空缺,便是上万年也填不满。

 

眉头微蹙,他不自觉又翻开那气运册,细细读来。


罢了,还是让她少受些罪罢……

  

--上--

 

自古正邪不两立,凤九是知道的。

 

可她与润玉有婚约,却是那日与阿爹对弈才得知。她只记得棋盘摆在梨树下,微风拂过时,飘落瓣瓣梨花,连带手上的黑白子都隐隐带着香气,自然下棋输赢不甚要紧,说的什么话也不甚要紧,嫁与谁好似也不甚要紧。

 

“小九,这门亲事,你意下如何?”

 

白清秋生得有几分仙风道骨,一身宽大的墨色袍子,好似不食人间烟火。可他年轻时,一记判官令响彻江湖,不知得罪了多少名门子弟,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多有忌惮,加之天一阁邪教之名在外,倒是令他落了个邪魔歪道的名声。

 

“恐怕还轮不上凤九回绝。”凤九并未抬眼,踝间系着两个铜铃,轻轻碰撞,发出细微的声音,发间一枚檀木簪半挽青丝,雪肤黛眉,粉雕玉琢,一双清澈水灵的明眸,颇有几分灵气,甚是可人。

 

她虽是自幼行医救人,学的是正道武功,可也躲不过那些“邪教”的声名。可润玉出身璇玑宫,是名门正派世家,享武林盟主之尊。想她白凤九何德何能,竟与这般人物定下婚约,也不知他生得好看不好看。

 

白清秋正襟危坐,凝神静气,眼中有些犹豫。

 

当年白清秋偶然救了璇玑宫主太微,两人一见如故义结金兰,约好将来要做儿女亲家。白清秋见润玉聪明伶俐,夫人也临盆在即,便答应了。不想一别竟是十八年,白清秋机缘巧合成了天一阁阁主,夫人也产下幼女凤九;而太微英年早逝,润玉接任璇玑宫,倒是凭借一身好武艺,年纪轻轻就成了武林盟主。

 

凤九捏了捏手里的棋子,看不清脸色:“若是生得好看,那便嫁罢。”

 

 

润玉将大婚选在九月初九,那是凤九的生辰。

 

白清秋摸了摸凤九的头,眼中不舍:“润玉是个有心的,他定会好好待你。”

 

凤九跪拜敬茶,行过拜别礼,白清秋便遣散了教众,只留下无家可归的一众老小。凤九本就打算借此平息正邪两道恩怨,只要那些所谓名门正派,保一干教众平安,天一阁就此解散,从此不问前尘,她和阿爹也再不问江湖事。

 

她提条件时,润玉答应了,以璇玑宫之义,武林盟主之名。

 

谁知六大门派阳奉阴违,为得传言中天一阁世代相传的藏宝图,竟给润玉送去了延迟婚期的伪造书信,又假扮成迎亲队伍,誓要一举歼灭天一阁,连那些走到山下早已打算归隐的教众都一并屠杀。

 

凤九不设防备,只得奋力抵抗。

 

等润玉带着璇玑宫弟子赶来时,已是两败俱伤,他留下弟子救助伤患,只身上山。

 

天一阁一片血海,徒留一黑一红两个身影,凌空厮杀,剑拔弩张,周身没有半个活人。红衣人长袖一摆,一抹红绫向黑衣人挥去,意在夺剑,黑衣人手执玄铁重剑,却挥剑如风,一招横扫,红衣人勉力转身,堪堪躲过。谁知黑衣人一击未成,下一招更是狠毒,逼得红衣人步步连退。

 

润玉看清了,那黑衣人正是唐门主事,而那红衣人是他未过门的妻子。

 

他脚下一点,纵身飞向两人之间,左手将凤九揽入怀中,右手绕上红绫,缠住玄铁剑,用力一拽,推出圆环,将重剑弃之一旁,随即身形一闪,几步越到黑衣人面前,掐住黑衣人颈间,全然不顾黑衣人惊诧的眼神,虎口施力,一招夺命。

 

润玉抱着怀里的凤九缓缓落地,白衣飘扬,红衣翻飞,一时间分不清是画是实。谁知凤九云掌一推,用尽内力将他震出丈外,没等润玉站住脚,凤九手上的红绫便朝他挥来,他没有躲开,只是抬起手,轻轻接下,不敢走近半步,双眼直直地望着她,好似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不见,天地万物徒留眼前此人。

 

他柔声:“对不起,是我来迟了……”

 

只见凤九勉力支撑,周身一片死寂,一身墨发红衣迎风飘散,分不清是衣是血,宛若浴血凤凰,凄美如烬,那双眼睛朝他看来,眸中尽是戏虐。

 

她笑:“我竟会信你……”

 

话音刚落,凤九一口鲜血涌出,润玉一怔,松了手,凤九彻底脱力,昏了过去。

 

她好似睡了好久,浑身僵硬,冰冷彻骨,想动一动,想开口说话,指尖唇瓣全都动弹不得,连眼帘都好似千重重担,睁不开。

 

好冷……

 

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手臂流入,一点一点,蔓延开来,蜿蜒至肩,涌上心头,顿时好像熊熊烈火窜在心底,一颤一颤,一千只蚂蚁在胸口攀爬,来来回回,密密麻麻的胀痛感。

 

好热,好胀……

 

恨不得抓起什么东西,插进心口,任鲜血横溅。可她动不了,好似魂魄被禁锢在身体里,冲撞不得,撕裂不得。

 

耳边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,低沉柔和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
 

那烈火突然不烧了,化作一湾温泉水,暖暖绵绵,轻轻柔柔地流向身体的其他部位,周身都开始回暖起来,一个低沉的声音,在脑中萦绕,伴随阵阵轰鸣。

 

对不起……

是我不好……

我不该心生妄念……

第一次见你时……

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……

别怕……

你还有我……

往后我护着你……

求你……

醒醒好吗……

 

她终于觉得耳根清明,听清了那低沉的声音,眼睫扑闪,慢慢地睁开眼,顶上是铺了精细纱幔的承尘,身下是温暖又柔软的被褥,但这不像是姑娘家的闺房。

 

才一扭头,她就看见一个男子伏在床头,一身月白素衣,隐约露出苍白的侧颜,高挺的鼻梁落下几道阴影,隐约遮住丰厚的唇,他好似在做恶梦,两道春山眉紧紧皱着,额上布满汗珠。

 

凤九正要抬手,才发觉被那人紧紧握住,微微一动,便惊醒了他。

 

润玉忽然睁开双眼,眸中一亮,他说: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
 

声音疲惫却好听,是她梦中那人的声音。

 

他抬起手想要触摸凤九的脸庞,顿了顿又握了拳,搓热了指尖手掌,转向凤九的脉门。

 

脉象平稳,气息平和。润玉顿时松了一口气,那日六大门派掌门尽数丧命,天一阁弟子也死伤无数,凤九身中唐门秘毒,一时间处境艰难,他只好瞒着所有人,偷偷将她带回了璇玑宫,耗费半生内力为她疗毒,七天七夜贴身照料,擦脸换衣从未假手于人。

 

如今看她清醒过来,润玉忽而觉得这七日的提心吊胆,终于定下心来。

 

细碎的发落在鬓边,凤九见他终于舒开原本紧蹙的眉,也跟着微微一笑,轻轻拉着他的手臂,坐起身来。

 

“你一定渴了,先喝水。”润玉语带欣喜,转身拿来一杯水,正要递给她,修长的手指握着那青玉杯子,甚是好看。

 

凤九歪着头看他,抬手将他鬓间的碎发拢到耳后,只见她轻启红唇:“你生得这般好看,可是我夫君?”

 

润玉闻言,神色一怔,手中的青玉杯子跌落在地,抓着她的手替她诊脉,眼睛睁得太大,看得她有些惊颤,不敢说话。

 

 

凤九好似忘了许多人、许多事。

 

可她好似认得润玉的,明明丝毫记忆也没有,却让她没来由地感到安心。润玉说他们自小便有婚约,本是要完婚的,她家中突生变故,他赶过去只救回病重的她,如今治好了,他要好好照顾她的。

 

润玉端着药碗,坐在她身旁,一勺一勺地喂她,那药好苦,苦得她眉头紧蹙,微微嘟起嘴,看着润玉发愁,软软糯糯的嗓音:“我不是都好了吗,怎么还得喝药呢?”

 

润玉一怔,没有说话,却是笑得有些宠溺,从袖口里掏出一小包蜜饯,抓了一小块桃肉,塞进凤九嘴里。看她张嘴嚼了嚼,眼角眉梢都含着笑,润玉忽然觉得,若是凤九忘了那段血仇,便是记不得从前所有事,也没什么不好。

 

若是她再也想不起从前……

 

凤九觉得润玉眼中依稀闪烁着什么,好似一眼便读出许多事,他们从前到底有什么故事,她真的很想知道。凤九不自在地低下头,指尖交磨,脑海中搜寻着有关润玉的记忆,仿佛有一株桃树,不见半点花瓣,却枝繁叶茂,郁郁葱葱,枝头都挂着许多红线,每一根红线都系着一张红信笺,信笺上一片空白。

 

她翻找了许久许久,好似看到其中一张写着九月初九,忽而一丝疼痛从心口袭来,喉间一阵腥甜,一口鲜血就要吐出口来,凤九连忙捂着口,咳个不停。

 

“你怎么了,你还好么?”

 

目光对上润玉担忧的眼神,凤九顿时不忍,硬是吞了下去,才摆摆手,看着他浅笑:“这桃肉太甜了,你快给我倒杯水来……”

 

润玉转身倒了杯水来,定定地看她喝掉,心中百般思虑。他不是没有私心,那日救凤九,他便想好了,要同她解释清楚,倘若她给自己机会,他便好好照顾她的余生,倘若她对自己仍有怨恨,他便把命赔给她。如今,凤九忘却从前,是不是老天在给他机会?

 

就让他自私一回,就让他骗自己一回……

 

他忽然握住凤九的指尖,用力地捂在掌心,不愿放手,似是下了莫大的决心,一字一顿,异常珍重地说着:“从前那些事,你既已忘了,我想……”

 

凤九愣愣看着被紧握住的手,他太用力弄得她好疼,她想要挣脱开来,可指尖感受到润玉掌心颤抖着渗了冷汗,又于心不忍。

 

润玉深吸了一口气,唇角微颤:“我想同你……重新相识,你可愿意?”

 

她不是前几日才认识他么,为何要重新相识?况且,他不是要同她完婚么?凤九听得有些发懵,只觉润玉紧张得眉毛都皱成山了,好生有趣,脸上就添了几分笑意。

 

凤九一笑,润玉才回过神来,惊觉自己捏疼了她,轻轻揉了揉她的指尖,声音低沉而又宛转柔情,口吻软得像诱哄:“从今往后,我唤你九儿,可好?”

 

她鬼使神差地点点头,心想,夫君说话真好听。

 

 

自那日起,他们好似忘却了过往,重新相识,复相知,再相许。

 

一晃就过了三百个日日夜夜,有时案前读诗文,执手作书画;有时赏杏花烟雨,品香叶陈茶;有时灯下把酒言欢,庭前对月舞剑;有时只是静默相对,却也不无乐趣日子长了,凤九也习惯了润玉的柔情以待,润玉也习惯了凤九的巧笑嫣然。

 

凤九只觉得,好似他们前世就认得。

 

只是说来也怪,自她大病一场后,好似浑身都失了力气,便是桃木剑,她都挥得有些吃力。她抿着嘴暗自叹气,润玉说她昏了七天七夜才捡回一命,想来她也不该多求了,如此想着,便放下手中的桃木剑。视线投向案前的一匹匹红绸,那是她悄悄让下人寻来,做嫁衣的。

 

她想亲手缝制一件嫁衣……

 

润玉待她是极好的,可好似心里有一道屏障,便是与她再亲密,也不越雷池半步。凤九想着,横竖他与她都无父母做主了,又早有婚约,便红着脸问他何时成亲,想起那时,她只觉脸上都要烧起来了。

 

那日润玉为她作画像,她便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。

 

“成亲?”

 

润玉一怔,低头看画上美人,微微皱着眉,半垂下眼帘,高挺的鼻梁,薄薄的双唇微抿着,发间插着一支簪子,仿若清风吹过,几缕青丝稀疏地扬起,一身粉衣翻飞,隐约看见踝间以红线系着一串铜铃。

 

寥寥数笔,淡淡勾勒出一个出尘美人。

 

凤九凑到他看了一眼,不禁气恼:“你为何总爱画蹙眉苦笑的模样,是我笑起来不好看么……”

 

他放下手中的笔,修长却又略带粗茧的指尖,触及那画中人微蹙的眉,又顿了顿,抬头看着凤九:“九儿想何时出嫁?”

 

“前几日……闲来无事翻了翻黄历,”凤九神色羞赧,指尖握着衣裙来回摸索,她想着自己叫九儿,若是在九月出嫁也是极好的,便支支吾吾地:“我觉得下个月初九是个好日子……”

 

润玉一愣,顿时脸色苍白,只得紧紧地将她抱进怀里,重重地封住她的唇,吻得缠绵悱恻,柔情似水,令她险些沉沦其中无法自拔。许久许久,她伏在他的肩头轻轻喘息,有些昏昏沉沉,才听他颤颤地回了一声。

 

“九儿喜欢便好……”

 

如今想来,他定是高兴坏了,平日里都是一副克己复礼的模样,这个呆子……她痴笑着,指尖覆上,忽然觉得这触感分外熟悉。

 

脑海中闪过一个红衣身影……

 

润玉进屋时,便是看到伊人月下起舞,一袭粉衣翩翩迎风,时而身姿煞爽,时而婉转灵动,手中的红绸似有魂灵,宛若游龙摆尾,扫得桂树散落点点花瓣,月光盈盈洒落在她身上,好似就要消散。

 

他眉心一蹙,抬手捧上胸口,只觉心头血又少了几许,周身一阵冷冽萦绕,气氛都变得诡异的很,他忍不住一跃上前,长袖一揽,将凤九整个人都被锁进怀里,在她耳边低低地念着:“九儿,你是我的九儿……”

 

“你怎么从未提过我会跳舞……”凤九语气欢脱,笑得眉眼弯弯。

 

润玉怎会不知,那不是什么舞,而是凤九修习多年的天一诀,一招一式都能夺命。他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,好似想看穿些什么。

 

凤九有些狐疑,顺着他的眼神,低头看了看自己,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动作太大,领口都扯开了些,露出精致白嫩的锁骨来。她想抬手正一正,可润玉抱得她太紧,她动弹不得,耳边全是他温热的喘息,她耳根都有些发烫了。

 

她轻启朱唇,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,润玉忽然扣住她脑后,狠狠地压上那樱红的唇,舌尖顺势滑进口中,轻轻舔舐,一股咸腥在唇齿间泛开。凤九屏住呼吸,眼睛都不敢眨一下,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不明所以的悲凉。

 

她的夫君,在难过……

 

润玉是悲恸攻心了,惊得她浑身一阵颤抖,双腿发软,踉跄着往身后退了几步,有些站不住了。润玉扶着她的背,倾身将她压向了树上,缱绻缠绵,用力舔吸,凤九只觉一股酥麻顺着唇腔向心头蔓延,带着浓烈的血腥味,还有些许咸咸的温湿的。

 

是泪。

 

润玉的泪。

 

好久没有落泪了,他是七尺男儿,少年盟主,武功绝顶,便是以一敌百都不曾皱一下眉头,委屈孤独也伤不得半分,如今与她相识不过一年,却几次三番为她流泪。

 

就当他自私,就当他纠缠不休,他已经不能再没有她了。

 

他好似失去了理智,心头的躁乱不安叫嚣着他索要更多,一缕津液带着一丝苦涩血腥流了出来,他顺着吮吻上凤九颈间,伸手扯开衣襟。

 

领口被扯开,润玉的泪宛如一股寒意蜿蜒至心头,凤九不由得心头一颤,也跟着眼中酸楚,满是疼惜地柔声安慰:“不要难过了,不要难过……”

 

润玉一听,好似突然清醒了,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凤九,唇瓣被吻得红肿,衣衫不整,双眼氤氲着泪光。他顿时浑身僵硬,脑中一片空白,好似有人重重地撞开钟,一波一波,荡开在他的心头。

 

“对不起,九儿,对不起……”

 

他呢喃地说着,指尖颤抖着想帮她穿好衣服,可是她双手攀上他的颈间,主动送上她的吻,密密绵绵地吻去他唇角的泪滴,又印上他的双唇,深深辗转,慌乱却深情,羞涩却浓烈,好似想将一切都给他,让他明白她对他的心意,让他知道她不是因为害怕而落泪,而是心疼他突如其来的难过。

 

她虽是记不得从前,可是她能感觉到,他藏着一件心事,稍一想起,就陷入无限哀愁,可他总也不说,一个人暗自神伤。

 

她不要他独自悲凉……

 

他好似明白了,双手覆上她的背,缠绵悱恻的吻洒落在她的颈间,一只手从她的腰侧缓缓移下,轻轻扯开了腰带,层层衣衫如昙花般滑落,深藏之下的肌肤细腻白皙,她身上好似有馥郁香气,令他神智昏沉,沦陷其中,什么都不愿再想。

 

十指紧紧纠缠,情愫渐浓,他与她渐渐融合,好似只有紧紧相依,才能找到彼此安心。

 

院中桂花飘落肩头,萦绕着点点暗香浮动……

 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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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果然脑子有坑......快救我,评论——充电

润玉 X 锦觅 霜雪误 04

---4---

 

润玉有时也想,如若有旁人陪他走这孤寡余生,他是否就能放下执念。

 

这简直是妄念,天后本就不容他,若他安安分分做个布星夜神,兴许还能逍遥自在安度余生,偏偏锦觅是水神之女,天后又怎会容他得此臂膀,何况锦觅与旭凤心意相通,他不过是个陌路过客,于己于人,他都不该心生妄念。

 

可他放不下锦觅,也回不去从前孤独的日子,布星、修炼、来来往往,他不愿再一个人了。

 

他已有十日未到布星台当值。

 

才同卯日星君交了班,见锦觅无甚睡意,便带她去落星河玩耍。天还是迷迷蒙蒙的样子,泛着点点星辉,彩虹桥上萦绕起水雾,他走过去,周身仙气冲散开来,又凝成原先的摸样,甚是有趣。

 

锦觅也心生玩心,伸出指头正欲打散那新聚的水雾,却听见一声声哭泣。

 

他拉着锦觅的手走下桥去,循着哭声四下张望,这才看见梦萦树下那个素衣白纱的身影,似是一个女仙,她哭的好生难过,肩膀都抽搐着,虽那梦萦树枝叶跌荡,裙角旁边是大大小小的珠玉,好似润玉儿时见过的南海鲛人,眼泪会沿着脸颊滑落成珠,碧波池中泛着微光,看起来莹莹亮亮。

 

他想那女仙子定是有伤心事,不便打扰,正要拉着锦觅回璇玑宫,却见身旁的锦觅挣脱开他的手,往那鲛人奔去。

 

润玉着急,三步并作两步追去,脚下却似有千斤重,每一步都耗费心力,却不知哪里去寻锦觅,直到他听见一个声音,回过身来,只见那女仙子抬起一双泪眼婆娑,竟是方才不知所踪的锦觅。

 

她说:“你骗我,你根本不爱我……”

 

“不是的,觅儿……”他惊得脚下失衡,入坠无边炼狱,他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,确实什么也抓不住,只能由着身体越坠越深,脚下似是没有尽头,耳边只有锦觅那句,你根本不爱我……

 

润玉猛地从梦中惊醒。

 

他从床上坐起,抬手将额头上的薄汗拭去,良久未能平复心境。房中无人,仅有床沿趴着一只呜咽的魇兽,可怜巴巴的眨眨眼睛,好似从前锦觅讨要白糖糕的模样。他顿时舒开眉心,抬手摸了摸魇兽的额发,动作轻柔,满是安抚之意。

 

润玉已是许久未做梦了。

 

自继任夜神以来,他日夜颠倒,早已习惯浅眠。这些时日,为取出锦觅体内的殒丹,他虚耗精元又鲜少修炼,竟是有些梦魇缠身了。若不是得了斗姆元君照拂,在这上清天闭关,怕是瞒不住天界众人。

 

润玉起身走到院中,天还未亮,这斗姆元君居所,比璇玑宫还要清净几分,院中清零,也只有他带过来的一株昙花作伴,那是觅儿赠予他的昙花。

 

那日他以龙血为引,将锦觅体内的殒丹剥离至体外,水神洛霖与旭凤随即赶来,他来不及将那殒丹销毁,只得强行以灵力化为粉末,埋在昙花之下。如今看来,那花托隐约有些透血的红,紧紧地裹着雪白的花瓣,薄雾中萦绕着点点微光,似是灵力日渐汇聚成形,看起来鬼魅得很。

 

不知是那殒丹化做了春泥,还是这昙花做了嫁衣。

 

润玉提起剑指,想以灵力将那殒丹之力重新剥离,几番费力,却如隔屏障,浇灌不得。他不得其解,欲再施法,眼前忽而一道金光掠过,一阵传音紧随其来。

 

“万物皆有命数,唯不取不舍,方是见性之道。”

 

原是斗姆元君在院中修行,润玉连忙俯首行礼:“润玉愚钝,惊扰师尊,望师尊恕罪。” 

 

斗姆元君端坐在石莲之上,睁开双眼,语气平和舒缓:“夜神在此修行多日,不知可有所感?”

 

“师尊多日教诲,润玉自省于心,自知此生无尊位、少亲友,无功无德,身无长物,心中所求皆是妄念,只求安度余生,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仙。”

 

“夜神不必妄自菲薄,龙游天地,应六界运势而生,既有所开悟,何故再生执念。”说着,斗姆元君轻扫拂尘,一道金光将石桌上的昙花引来,悬空在石莲之前。

 

润玉见状,心下慌乱,却也不敢表露,只得小心回话:“弟子见这昙花含苞待放已久,一时赏花心切,才以灵力浇灌,妄想其早日开花,是弟子愚钝。”

 

“一念愚则般若绝,一念智则般若生。”斗姆元君淡然地看了润玉一样,又望着那株昙花。

 

似是思虑良久,久得润玉指尖都忍不住摩梭衣袖,斗姆元君才抬起手捏了个诀,指尖微微散发着些许金色光芒,一缕清水流向昙花。待她收回指尖,那昙花鲜红如血色的外衣竟是颤抖着,慢慢打开,娇嫩的花蕊好似一个小女子探出头来,如雪的花瓣层层绽开,薄如蝉翼,散发出缕缕清香。

 

“夜神闭关多日,修为进益颇多,明日也该出关去了。”

 

润玉一怔,拂袖应声,再抬眼,竟是不知斗姆元君何时离开。

 

他眉心微蹙,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昙花带回房中,他抬手轻轻触碰那昙花,好似在月光下隐约透着红光,可那花瓣洁白似雪,何来半点血色。润玉顾不得多想,眉眼低垂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他与觅儿终究是缘薄,连这昙花都未能与觅儿一赏……

 

他指尖微动,又暗自放下,即便以灵力凝住这一刻又待如何,不过妄念罢了,如此想来,顿时心中酸楚,怅然若失,背影看起来甚是孤寂,连房里的魇兽都忍不住过来蹭蹭他,扯着它的衣角往床榻那边去。

 

从前叔父说一个人孤枕难眠,润玉听了也不过一笑了之。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孤冷寂寥,往后的千百万年,都会像从前一样,一个人一片夜空,一间陋室几只小兽,日日复月月,月月复年年,年年复此生。

 

可他不该遇见觅儿,不该心生妄念。可当他得知觅儿竟是与他早有婚约的水神长女,那些尘封许久的渴望就好像得了浇灌的种子,在他心底生根发芽,他想有亲人、有朋友、有喜欢的人。

 

他想被爱……

 

可他知道觅儿喜欢的是旭凤,甚至在凡间为旭凤挡下灭灵箭。他与旭凤是亲手足,自幼一同长大,偌大的天界,也只有旭凤与他亲和。可他竟对旭凤心生怨怒,就像从前夜夜只食梦境的稚弱魇兽,起初只是喂一两口萝卜菜叶,它只觉新奇,并不惦念,若是日日吃瓜果葡萄,年月渐久,若不给它,反倒心生怨怒。

 

这十日闭关,想必旭凤与觅儿,早已表明心迹,两心相许,他喜欢的人若得天成,如此结局也算欢喜。可是他明日回璇玑宫,又当如何,谁来陪他?

 

润玉坐在床沿,拿起斗姆元君所赠的经文,他是该多念经文,不该怨恨,现在还来得及,他须得做回从前安静的夜神,才能安度漫漫余生。

 

可这天界总是热闹的,谁若安静一会儿,便要忘了。

 

月下仙人便深谙这个道理,是以不时搭个戏台子,唱戏凡间的折子戏,近日又宴请六界,说是尝一尝新从青丘得来的桃花醉。

 

锦觅端坐在旁,托着下巴,她已有十日不曾见过润玉,昨日听说他出关便去寻他,谁知仙侍们都说大殿下殿内修行,仍旧闭门谢客。听彦佑说上神修行都得辟谷,小鱼仙官总是脸色不佳,身子想必也是不大好,也不知会不会吃不消。

 

戏台上唱的一出夫妻情深,“妆罢低头问夫婿,画眉深浅入时无”,相公提青黛为妻子画眉,浓情蜜意得很。

 

锦觅也跟着抬起指尖,轻轻摸了摸眉间,她倒是不曾画过眉,不知小鱼仙官喜欢深一些,还是浅一些……

 

 “锦觅,这酒甘甜清香,你要不要喝?”端来的酒杯未被接过,见锦觅一脸春思,一旁的彦佑倒是兴致十足:“小娘子这是在想哪家相公?”

 

“呃,我……”锦觅被彦佑说得脸颊微红,心中羞涩,拿起酒杯便一饮而尽:“这青丘的桃花醉果真是上上佳品。”

 

锦觅何时学来的这般小女子心性,彦佑仿佛嗅到一丝奸情,眼珠流转:“锦觅,你可知上重天的白浅上神便是靠这桃花醉,才嫁得夜华太子这如意郎君。”

 

“可白浅上神与太子夜华不是早有婚约么?”就像她与小鱼仙官,是天赐良缘才是。锦觅嘴角含笑,脸颊又红了。

 

原来是为了那冷冰冰的夜神大殿,彦佑浓眉一挑,眼神撇过对面无精打采的火神二殿,啧啧摇头:“你以为姻缘都是等来的么,那月下仙人都是干什么修仙的,若是不主动出手,你还等着与他成亲后再互诉衷肠,让他为你画眉不成?”

 

锦觅咬着唇,说的好有道理。

 

“你与他有婚约不假,可他心里有没有你,倒未可知了,”彦佑捋了捋发丝,压低了声却也说的眉飞色舞:“我可是听说,夜神大殿从上清天归来,还带回了一个年轻貌美的红衣小仙子,斗姆元君亲自点化的昙花仙,想必灵力在你之上了……”

 

锦觅一愣,低头不语,他既已出关,为何不来找她,还佯装殿内修行……她低头饮了一口酒,想压下心头纷扰的思绪,嘴里却还呢喃着:“小鱼仙官是不是不喜欢我……”

 

彦佑挑了挑眉,故作认真地点头,嘴角邪笑:“他若不喜欢你,不如你同我灵修如何呀?你我都是修的都是水系术法,也是般配得……”

 

“不行不行,就是不行!”锦觅瞪了他一眼,推了他一把正要发作,却听见门庭的小仙侍一声高喊。

 

“鸟族穗禾公主到!”

 

锦觅循声望去,这才看见,穗禾一身素紫羽纱,翩翩而至,相比从前那一身襄红白衣,倒是多了几分高贵雅致,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。端坐对面的旭凤,忽而站起身来,目光炯炯,倒像是有千言万语藏在心里,他轻启唇唤了一声:“穗禾,你来了……”

 

穗禾好似没有听见,只是朝月下仙人盈盈俯首,送上随身带来的礼物:“穗禾多谢月下仙人宴请,也带了些鸟族的小玩意赠予仙人。”

 

“穗禾,都是一家人,就不必拘礼了,陪老夫一道听戏便是。”月下仙人收了小玩意,心里也是高兴的很,想来穗禾年幼时也是趣稚得紧,长大了这般严肃拘谨,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。他偷偷看了身旁一眼,见旭凤双眼紧盯着穗禾,锦觅也是魂不守舍的模样,只觉如今这些小辈,真是越发看不明白了。

 

穗禾点点头,转身绕开旭凤,走到锦觅身旁的位子坐下。

 

看旭凤一副凄凉模样,饶是彦佑都忍不住调侃:“锦觅,凡间有诗云,倒是和此情此景很是相衬,不如我说与你听听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如今悔恨将何益,肠断千休与万休……”

 

锦觅连忙往他嘴里塞了个桃子, 只见穗禾依旧不动声色,旭凤也坐下来了,脸色却是越发难看了。

 

说来真是怪了,从前穗禾总围着旭凤转,栖梧宫倒是比鸟族待得还多,近来不知是因着上回的事在赌气,还是真放下了,除了每日上界议事,倒是鲜少在天界往来,便是见着了旭凤,也不多说半句。反观旭凤,一改从前的不以为意,每日早早便上殿等着,变着法子邀约穗禾,如今还让月下仙人设宴去请。

 

锦觅有些想不明白了,倒是一旁得彦佑吃完了桃子,凑到她耳边:“别想了,欲擒故纵这一套,你怎会明白,”他递了个白糖糕给她,“二殿下自小簇拥惯了,穗禾公主忽而冷着脸,他自然上心了。”

 

锦觅皱着眉,将白糖糕塞进嘴里,眼睛却盯着穗禾。

 

那日旭凤与穗禾那番话,扑哧君没有听见,自然是不知道了,可她就在那里,穗禾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决绝模样,决不是装出来的。穗禾定心有痛楚,只是放不下这么多年的痴恋,只好逼着自己不与旭凤多接触,好让自己和旭凤都渐渐淡忘,她一贯知道的都是旭凤不爱她,自然认为此举对旭凤并无不妥。

 

至于旭凤,想来一开始是不明白的,可他也是在乎穗禾的,想向她诚心道一声歉意,只是苦于寻不到什么好时机,一来二去堵了这么些天,心里那份怅然若失越发浓烈,是歉意还是情意,也该明白了才是。

 

她忽然灵机一动,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事。

 

彦佑倒了一杯桃花醉递给她,却被她一脸眉头深锁的样子逗趣了:“小葡萄,你又在想些什么,连这桃花醉都不饮了?”

 

“扑哧君,我忽然觉得,小鱼仙官像是故意躲着我的……”她歪着头苦思,不对不对,她与小鱼仙官本就有婚约啊,他怎么会躲着自己呢,况且斗姆元君指点他闭关修炼一事,自然不会有假。她忍不住摇摇头,像是要把这纷扰的思绪甩出去。

 

彦佑忽而有些疑惑了,难道这小葡萄开窍了?他又将一盘芙蓉糕推到她面前,“你可千万别学穗禾公主那一套,你要是对大殿下欲擒故纵,怕是得不偿失。”

 

“我日日都去璇玑宫找他呢,可就是见不着他……”

 

“你这副伤春悲秋的模样,倒是少见了,本仙君作为六界第一美男,怎么能坐视不管,”彦佑眼珠一转,凑到锦觅耳边说了句什么,惹得锦觅捂着耳朵一脸绯红。

 

“你在说什么呢,我不听我不听……”

 

“你与大殿下既有婚约,就不必拘束这些小节了。”

 

锦觅捂着脸颊看他,有些狐疑:“真的?”

 

“自然是真的,我何时骗过你呀,”彦佑笑笑,将桌上一坛桃花醉推到她面前,见她仍是不信,索性将酒倒进自己的杯中:“就算我从前骗过你,你这个千杯不醉的,还怕他夜神那点小酒量。”

 

锦觅觉得此话甚是有理,便跟着彦佑溜了宴席,拎着两坛桃花醉,又寻了小道,自己悄悄进了璇玑宫。

 

可她没想到,扑哧君口中红衣小仙子,就在润玉的房中。此刻正躺在润玉的床上,拿着润玉的布星册,看得津津有味,连鞋袜都脱了。殿内昏暗,看不清面容,只见一头银发如瀑,垂在床沿,盈盈发亮,她身上的红衣在这素白的宫殿内,显得格外娇俏。

 

锦觅不知怎的就急出了眼泪,指着她吼了一句:“你是什么人,怎会在此处?”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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脑子有坑。。。


润玉X凤九 梦三生 02

完全ooc,大概是换个人就该换一种方式去爱?讲真,一边吃喝玩乐旅行,一边插科打诨码字,真是好难集中注意力,总觉得自己前言不搭后语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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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=充电,爱你们么么哒

润玉 X 凤九。梦三生

这是我看过最冷的圈,写过最冷的c p,码过最累的文,人在国外玩,看到风烟孤零零码文,我也手机码几个字,将就着看吧,lofter一直提示敏感词,只好截图了,冷圈最需要陪伴,评论好过点赞的,谢谢

润玉 X 锦觅 霜雪误 03

自那日用膳说过话,锦觅好似把润玉弄丢了。

  

璇玑阁的事务忽而便多了许多,那人没日没夜地呆在藏经阁,翻查档案整理文书,已经好些时日见不着了,偶尔见面说话也形同陌路。那人不再拥她入怀,不再替她暖手,不再陪伴床前悉心照料,也不再同他说话哄她开心……

就连爹爹让她搬到洛湘府,他都只是遣了邝露来送她。她原以为洛湘府至少比水镜近些,谁曾想,依旧见不着人。

  

锦觅伏在案前,本想好好看书的,可书册都快看穿了,天知道都看到哪里去了。忽觉胸口有些疼痛,拂袖按上心头,视线有些模糊不清,想来近日食不下咽,身子有些撑不住了。

  

前几日临秀姨给她做新衣裳,说她病愈后反倒越发消瘦了,心疼了许久,可她眼里只有那新做的素白深衣,特意选了他平日里常穿的银线龙纹,她想穿与他看看,问问他可还欢喜?

 

她从来不知道,想着一个人,是这般难受,当初历劫凡间七苦时,也未曾有过这般苦楚。

 

昨日就连刚回天界的穗禾公主,都来关心她:“近来听闻,夜神殿下有意退婚,不知是真是假?”小鱼仙官为何要退婚,莫不是嫌她莽撞不够温柔体贴,所以不想同她成亲了么?原想着她再任意妄为,小鱼仙官也定会在旁守着,如今他也累了,再不想护着她了么......

 

她愣了愣,不知这般心思是为何故,一时气恼,甩开手中的书卷,丢到门边。

 

“哎哟,锦觅仙子息怒……”不料却砸中了刚从门口进来的小仙侍。

 

“我不是故意要砸你的......”都怪小鱼仙官,她现在脑子里就像月下仙人的红线,都快乱成一到团了。

 

“小仙,小仙来请您到偏殿,水神仙上说火神殿下前来拜会,夜神殿下奉天帝之命前来。”

  

锦觅一听,顿时眼里有了神采,甩甩手,“我知道了,你告诉爹爹,我一会儿就来”,说着,扬起一个俏皮的笑,决定给夜神大殿一个惊喜。

 

前来传话的小仙侍心下了然,这水神长女果真如外界所说,心属火神,才听说火神要来,便这般高兴。

    

此时院中,却是连气息都紧张得很。

 

润玉站得端正,心中忐忑不安。眼神不时瞄了瞄端坐一旁的旭凤,只见他一身玄色长衫,衣襟袖口都以红线绣上回字纹,又以金线修边,玉冠高束黑发,衬得那人气宇轩昂,华贵清雅。

  

想来此番归来,旭凤怕是要向水神提亲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婚书,金帛云绢却似千斤重,父帝应是允了旭凤所求,又不便在他面前退婚,这才命他亲自将婚书送到水神这里罢。

 

觅儿怕是也会应允......

 

润玉将婚书呈上,不敢探视水神眼中的疑虑,便俯首请辞:“水神仙上,既然婚书已送到,想必水神与火神还有事商议,请恕润玉告退。”说着,见水神点头,便转身往门外走去,不想迎面撞上一阵柔软,锦觅跌进他怀里。

  

“觅儿……”才一开口,润玉就愣住了。

  

锦觅一身月白深衣,罩上一层浅粉纱衣,仅一支葡萄簪子半挽青丝,如绸的发随意散落胸前,朴素却雅致得很,抬眼望去,精致的唇脂嫩得晃眼,一缕素粉绸带系在腰间,让人忍不住盈盈一握,宛若白玉雕琢的容颜,脂粉未施,竟也生出许多姿色来。

  

这番打扮,为了谁?

  

“锦觅,我回来了。”身后传来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。

  

果然是为了他。润玉脸色一沉,随机松开怀抱。

 

锦觅见他松开,一时疑惑,焦急想要抓住他的衣袖,却见他神色有异,再看从偏殿走出来的水神洛林,手里分明是拿着婚书的。他果真是来退婚的……锦觅眼中一酸,忽觉心头一恸,竟是痛得她昏了过去。

 

“觅儿……”润玉来不及慌乱,横抱起锦觅,便不管不顾地往璇玑宫去。一入宫门,便交待了邝露在殿外护法。

 

想必殒丹早已破裂,再不将其取出,终究是有损觅儿的身体,他怎生如此大意。

 

看锦觅眉头紧锁,忍不住抬手为她抚平,见她眉心舒展开来,又泛起浅浅笑意。

 

觅儿,就当这是一场梦,梦醒了,便不痛了。

 

润玉闭上眼,长叹了一口气,眼角有一滴泪,盈盈滑落脸颊。他掏出岐黄仙官制成的丹药,喂入锦觅口中,右手捏了个诀,鲜红的血随着指尖的灵力,一同注入锦觅心口,只见锦觅胸口隐约泛着红光。

 

锦觅好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 

梦里一片虚无,浓雾弥漫,几欲遮蔽双眼,唯有脚下步伐挪动时,一点点水声,让她想起从前梦见霜花的情境。

 

她正有疑虑,有些手足无措,忽而眼前泛起点点星光,似是为她引路,揉了揉眼睛望去,这才看清,是润玉以水雾为她搭起的彩虹桥。她心中一阵欣喜,拎起裙角奔去,想着小鱼仙官定是在彩虹桥那头等着她。

 

果不其然走到了璇玑宫院中,她环顾四周,只见那人静立院中,一身月白衣袍,仅一缕素白锦缎的发带系起如绸的青丝,又随意地散落身后,盈盈的月光倾洒在那人身上,只一个清雅单薄的背影,竟也生出许多姿色来。

 

锦觅笑得眼角弯弯,甜甜地唤他:“小鱼仙官……”

 

那人忽然转过身来,飘逸空灵仙气萦绕,宛若白玉雕琢的容颜,秀眉朗目,双唇微薄,那双清澈的眼眸,如同看到一株清丽无比的韦陀月昙,又如同纵深清澈的溪流一般,仿若世间万物通通烟消云散。

 

他伸出手,只听那人轻柔低沉的声音,他说:“昙月,到父帝这里来……”

 

锦觅一愣,好似有什么东西,从自己身体中穿过。

 

却见一个粉衣小仙子扑进润玉怀里,润玉也不恼,蹲下身来细细为她拂去裙摆上的尘土,脸上泛起几分笑意,全无方才那般遥不可及的神色。

 

锦觅忍不住走近了些,嘟起嘴来,他为何对旁人那样笑?

 

只见那粉衣小仙子笑得眉眼弯弯,嘴角还有浅浅的梨涡,肉肉的小手迫不及待地将花草递上去,奶声奶气的说着:“父帝父帝,你看我摘的星星,夕元姐姐说这是花界的星星……”

 

花界?锦觅心中顿时有些愤懑,小讨厌,谁准你去花界了。

 

“又去花界贪玩戏耍了?你母神刚睡下,别吵着她。”说着,动作轻柔地抱起那小仙子,却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殿内传来:“夫君……”

 

润玉一听,当即转身进殿,全然看不见锦觅。

 

锦觅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情境,好似有什么东西涌上来,心里一点点酸胀起来,眼眶都忍不住有些湿润,视线里模模糊糊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殿内。她好似也有些看不清了,只得抬起手,指尖摸了摸脸颊,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
 

是泪。

 

那个唤他夫君的人,是谁?

 

小鱼仙官,当真是退了婚书,另娶她人了?

 

他笑得这般温柔,莫不是,莫不是娶了邝露仙子?

 

庭院中漫天飘雪,满地的雪白映衬着锦觅苍白的脸色,无端生出些寂寞空庭的深意来。

 

锦觅忽而想起她送给润玉的那株昙花,便四下张望,焦急寻找。可是找了许久,竟是丝毫不见踪影,竟也不在这庭院之中。那昙花的种子是锦觅耗费百年灵力凝成,润玉种下后每日以灵力浇灌,绝不会枯萎的。

 

除非,是他不要了……

 

锦觅忽而心痛欲裂,眼中的泪止不住地往外流,她捂着胸口,身子都有些站不住了,嘴里还喃喃地唤着,一声声越发凄凉:“小鱼仙官,小鱼仙官,小鱼仙官……”

 

“锦觅,锦觅,快醒醒……”

 

“小鱼仙官,”她从梦中惊醒,一醒来便抓住身旁这人的手臂,眼角的泪还未干,视线都有些模糊,她眨眨眼,定睛一看,却见眼前这人,一袭金缕衣,身披凤凰羽纱,衣襟袖口皆绣红线,“凤凰,怎是你,你从凡间回来了?”

 

她颤颤地松开手,却被旭凤反握在手里。

 

“我昨日一回天界,便来找你了,岐黄仙官说你近日茶饭不思,身体虚耗,但也并无大碍。”旭凤说着,却见锦觅轻轻地从自己手中挣脱,便话语一转:“方才你可是梦魇了?”

 

锦觅点点头,真是个讨厌的梦。锦觅心不在焉地看向房中四周,只有平日里随她出入的小魇兽伏在床边,却不见润玉的身影,“爹爹同小鱼仙官呢?”平日里只要她睁开眼,润玉定会出现在她眼前。

 

旭凤一愣,原本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捡了些不轻不重地话说:“水神仙上正亲自为你煎药,至于润玉,我也是方才听邝露仙子所说,兄长有幸,得上清天斗姆元君亲自教化,今日起闭关修炼。”

 

“闭关?那要多久?”锦觅一听,直觉心中一股闷气,他要修炼,为何也不说与她?

 

“你方才梦见什么?”旭凤说着,想替她拭去额间的薄汗,却被锦觅生生躲了过去,只能堪堪收回悬在半空的手。

 

“小鱼仙官在何处修炼?”她起身穿鞋,似是有些急了,鞋子确实要与她作对,怎么也穿不上,好不容易才穿上,正要往门外去,却被旭凤拉住手臂。

 

“锦觅,你是在怪我么?” 

 

“我怪你作甚?”锦觅不解,再一次挣脱开旭凤的手,往后退了半步,这才端正说话:“凤凰,你自凡间历劫归来,我很是高兴,可眼下我有急事找小鱼……”话音未落,旭凤便打断了她。

 

“都是叔父乱牵红线,我与穗禾,只是,只是凡间一世情缘,”旭凤说着,眉眼低垂,不敢抬头看她,嘴唇抿紧又松开,连睫毛都有些颤抖,他想说下去,却好似开不了口:“并非……”

 

锦觅见他这副模样,不知为何,好似比从前明白了几分,只好放心要紧事,转过身来,认真看他:“凤凰,大家都是朋友,你若说凡间一世是狐狸仙的红线作祟,那你我又何尝不是一世情缘,何况你我只是半生,穗禾公主与你才是白头偕老一世。”

 

“穗禾早已恢复神识,她是有意接近我,我,我……”旭凤急急打断她的话,却又说不明白。

 

锦觅叹了口气,时隔两个月,她已记不得凡间的许多事,只是当初被灭灵箭所伤,还历历在目。当时那箭分明是冲着旭凤去的,若不是穗禾公主挡在他身前,恐怕旭凤是要灰飞烟灭。至于为何会被穗禾的父亲推了一把,阴差阳错成了箭靶子,锦觅至今也不得其解。只是她此举,倒是让旭凤以为她情深,为他而死。

 

“那是灭灵箭,我虽只伤了臂膀,却也是丢了四千年的灵力,才万幸保住了神识,” 锦觅皱着眉,她当时只觉穗禾公主这挡箭的气魄十分难得,姿势也着实好看,如今想来竟是灵台清明,深明个中情谊:“穗禾公主既已恢复神识,却依然愿意为你挡下灭灵箭,这份情意,岂不是更难能可贵?”

 

“穗禾她……“旭凤哑言,却又不甘心就此放下,只好紧紧抓住锦觅的衣袖。

 

“凡间一世许是狐狸仙的红线所致,可是凤凰,”锦觅抬起手,不动声色地将旭凤的手拉下来,学着润玉平日里引导她深思的模样,轻轻拍了拍旭凤的肩膀:“你且好好想想,当真对穗禾公主没有半点情分?”

 

锦觅见他若有所思,便也不再说话,想着推门出去,才一推开门,就听见旭凤的声音颤抖着传来:“我与穗禾的夫妻情分,是凡间须臾数十年,如今重回天界,不过沧海一粟,我必不会放在心上,无论天界凡间,我心中所思所念,一直是你。“

 

锦觅叹了一口气,正要转身回话,却见穗禾公主站在门外,薄唇微抿,似是要咬出血来,睫毛轻颤着,一双杏眼湿润晶莹,两行清泪沿着脸颊滑落,哭得好生凄美。

 

“穗禾多谢表哥,凡间一世已是了却心愿,穗禾此后定不再纠缠。“口吻轻柔婉转,却是万分绝情,穗禾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痕,倩影离去,竟是没有再回头。

 

锦觅回头看旭凤,却是一脸惊愕神伤,嘴里喃喃地唤着:“穗禾……“

 

锦觅一世也不知该当如何,便也不再作声,见邝露从廊中经过,便心心念着,问问润玉在何处修炼。

 

“锦觅仙子不必再问了,殿下闭关修炼,是任何人都不得见的。“邝露似是有些不耐烦,双眼瞧着她,竟有几分责怪,看得她有些莫名。

 

锦觅不信,这闭关还能遁地不成,偌大的天宫,她就不信找不着,如此想着忽然放宽心来,当下眉头舒展,脸色也好看些。

 

邝露见她忽而高兴起来,想起方才锦觅还同旭凤在房中说话,心中为润玉不值,便嘟囔了几句:“锦觅仙子这般待殿下,也不知殿下到底喜欢仙子什么,竟是……“

 

“喜欢什么?“锦觅听着有些生气,从前也听说过这些话,从未觉得有何不妥,怎得今日就心生闷气:”小鱼仙官就是喜欢我,不喜欢旁人。“

 

邝露一惊,锦觅这副嗔怪模样,还是头一回见着,她抿着嘴,心想着还得去给殿下送药,便也不敢多言,俯身行礼便告退了。

 

锦觅嘟着嘴,看着邝露离开,觉着邝露有些形迹可疑,却又不甚明白,便也不好发作,讪讪地转身回洛湘府去,临走前想了想,还是越过了呆站在房里的旭凤,将小魇兽牵走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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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中秋快乐,我真是越写越长了,人物同电视剧严重ooc,剧情乱也是有的,若是一不小心渣了谁,就且看且欢吧

润玉 X 锦觅 霜雪误 02

等锦觅醒来,已是次日晨间。殿外碧空如洗,凉风习习,层层云烟都被吹散开,一扫天界近来的漫天飞雪。

  

她才一睁眼,就觉好似有些许不同,她揉揉脸,又摸摸身子,又好似没什么不同,倒是觉得浑身通透舒畅,好似这病同这雪一并褪去了。

 

“觅儿醒了,”润玉从殿外走进来,带着几缕晨风,引得身上的衣裙飘荡,掀动起些许昙花香气,身后有和煦的晨光照进来,衬得他周身萦绕着微光,一点点散落在地,又好似随着那香气蔓延开来,飘进锦觅心里,他轻声开口:“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?”

 

锦觅摇摇头,倒是看润玉脸色苍白,想来这夜神不是什么好差事,夜夜不得安眠。她心下一动,坐在床上,伸手抓了抓润玉的衣袖,捏着嗓子学昨日岐黄仙官说话:“锦觅在天界叨扰多日,总归是要好了,才不辜负夜神殿下的一番悉心照料啊。”

 

润玉见她眉目生动,不由得抬起手,指尖划过她的鼻尖,嘴角轻笑宠溺:“顽皮。”

 

锦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鼻尖,由着润玉扶她懒懒起身,像个小娃娃,乖巧地任由润玉为她穿好披风,系上发带,心里像是沾了葡萄蜜,酸酸甜甜,嘴上便有些管不住的欣喜:“小鱼仙官,你尝过葡萄蜜吗?吃起来甘甜不腻,等我闲暇回花界,采些葡萄果子,酿成蜜给你尝尝,好不好?”

 

“好啊,此番病愈,我便送觅儿回水镜。”润玉说着,抬手将她鬓间发丝拢回耳后,指尖动作轻柔,微凉的触感,倒让锦觅一怔。

 

锦觅真是恼得眉毛都皱在一起了,觉得这殿内的气息越发浑浊,依稀还有血腥之气,比那难喝的汤药还难受许多。眼下是觉得病好了,虽说原先的心痛之症大好了,倒是觉得心里愈发不爽快,她不想搬回水镜,只觉这一走,就再难进这璇玑宫了。她眉毛一挑,左右是要成亲的,不若让爹爹同天帝陛下说说,早日定下婚期?

“眼下我病也好了,我们何时……”锦觅话说出口,那人扶在自己腰间的手却是僵硬了几分,她抬头看那人脸色有异,只得把话咽了回去。

  

“不着急。” 润玉浅笑。

  

再细看,又好似没有异样。

  

润玉搀扶着锦觅,走在她身旁,又笑笑:“觅儿若是觉得闷,便让魇兽陪你,可好?”

  

那你呢,为何不陪我?锦觅有些疑惑,却见稚嫩的小魇兽不知从何处窜出来,身影一闪,便到了锦觅跟前,眯着眼微笑,甚是可爱,看得锦觅忍不住抬手摸摸它的额头:“小魇兽,你陪我去月下仙人那里听戏,可好?”

 

魇兽抬了抬前足,用力地点头,咬着锦觅的衣袖往殿外走。

  

润玉的手慢慢松开了。

  

习惯了润玉在身旁借力,锦觅一时有些不适应,身子往前晃了晃,险些站不住脚,恍惚了些许才站稳。

  

蓦然回首,却见那人交叠着衣袖,身后是满天雾霭墟霏,晨风吹起润玉乌黑的发,眉目含黛,周身衣袂翻飞,宛若画中,一派清幽缥缈,依稀还能听见星河潺潺,嗅到昙花芬芳。

  

润玉静静地看着她,眉目深邃温柔又黯然神伤,带着一丝哀怨,一丝凄冷,竟是有些看不清道不明,锦觅浑身僵持在那里,动也不敢动。

  

“觅儿,你且去吧。”不舍又决绝。

  

“小鱼仙官……”锦觅伸出手,只觉那人几近羽化,握不住,唤不了,只能相行渐远。

  

直到锦觅坐在姻缘馆里,也还未回过神来,呆坐在案前,眉眼低垂,手托下巴,小指头一下一下地点着脸颊,木讷地看月下仙人同缘机仙子下棋,脑子里想的依旧是润玉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
 

他定是心里难过的,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?她该如何帮他,难不成是天后为难他?可他为何瞒着她,有什么事不能说与她听?锦觅放下手,趴在桌子上,只觉心里头痒痒的,堵得慌。

 

“小锦觅这是在想谁,竟如此入神?”饶是月下仙人同她说话,也没听见。

 

若是不说与她听,他要告诉何人?邝露仙子么?锦觅想起那个时时在润玉身旁的青绿倩影,总是乖巧点头,在他身旁研磨递茶,说话也轻声细雨。是了,她着实没有邝露温柔解语……她没来由地觉得心里难受,鼻间一阵酸楚,一不小心就涌上双眼,氤氲成点点泪光。

 

缘机仙子抓着棋子,迟迟不落下,见锦觅如此,也是疑惑。

 

月下仙人倒是看出来这副害相思的女儿态,可惜想错了人,素手一抬,指着缘机仙子咬牙,做出一副极生气的模样:“机机,都怪你,若非你算错时辰,旭凤怎会迟迟未归,还与穗禾成了亲?!”

 

缘机仙子一听,也是不乐意,扔了棋子回起嘴来:“这怎能怪我,二殿下本就并非凡人,得以长寿百年乃是天命所归,再说这红线结缘,难道就与你无关了?”

 

“我……”缘机仙子这话,顿时让月下仙人没了气焰,他原是将红线栓在旭凤锦觅身上了,可谁知锦觅被灭灵箭所伤,还未多生情愫便早早回了天界,偏偏旭凤是个痴情的命格,他这个做叔父的也不忍他孤苦度日,便悄悄给穗禾牵了线。

 

想来他也并未系紧,就这么拉了一下,这二人倒是在凡间百年偕老,鸾凤和鸣……月下仙人捏了捏身上的红线球,骤然大哭:“小锦觅,此番都是叔父的过失,都是叔父的错,你切莫伤心……”

 

害锦觅相思成疾,实在是他的过错。

 

“红红,你也不必自责,且不说穗禾公主对二殿下一往情深,”一旁的缘机仙子撇着嘴,瞧月下仙人雷声大雨点小,端庄地翻了个白眼,陪着他演戏:“这般温柔体贴痴情守候,饶是铁树也该成绕指柔了。”

 

温柔体贴?锦觅忽然坐起身来,极认真地看着月下仙人与缘机仙子:“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温婉柔弱、善解人意的女子?”

 

这小锦觅近日是越发开窍了,这到底是何缘故?月下仙人挑了挑眉,直觉锦觅与往日有些许不同,正是百思不得其解,却见缘机仙子随手一挥,将凡间的恩爱百态点了出来。

 

只见那映尘镜上,已是半百了头的旭凤走在雪地里,一旁的穗禾也是两鬓斑白,撑着纸伞为他遮雪,指尖轻柔地拂去旭凤发间坠上的霜雪,旭凤皱着眉说她穿得单薄,解了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,又顺势接过伞,将她的手挽进自己的臂膀,脸上才重添了几分笑意。

 

“这是……凤凰?”锦觅瞪圆了眼珠看着眼前这一幕,只觉过去这些年从未见过旭凤这般神情姿态,从前她便觉着,旭凤这凤凰与穗禾这孔雀十分登对,如今看来,着实没有看错,锦觅双手支起下巴,想来这凤凰在凡间也过得极好,算不得吃苦。

 

月下仙人急急地收了那映尘镜,正要说些什么,耳边却是缘机仙子振振有词:“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,又有几个男人不喜欢温柔多情的女子?就说这天帝与先花……”话音未落,就被月下仙人捂住了嘴,缘机仙子一愣,这才想起,眼前这位可不就是先花神之女么。

 

锦觅似是没有听见,只是低着眉抿起嘴,思虑了几分,忽而端坐起身,看着二人,眨了眨眼睛,低低地问了一句:“那我,算得温婉柔弱、善解人意么?”

 

“这……”月下仙人与缘机仙子两坎相觑,面露难色。

 

这锦觅仙子生得貌美可人不假,可是跟温柔二字实在沾不上边。缘机仙子一时沉默,推了推月下仙人的肩膀,又咳了几声,见锦觅脸上渐渐显露失望的神情,才听见月下仙人避重就轻说了句:“这世间姻缘,岂有一言蔽之的道理,都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,这葡萄也自有龙凤采。”

 

“老狐狸说的有理,”缘机仙子说着,坐到锦觅身旁,给她递过去一杯热茶,“这大殿下并非寻常男子,兴许……”

 

“此事与润玉有何干系?明明说的是旭凤!”月下仙人顿时如同那狐狸炸了毛。

 

“你这个老糊涂,亏你还掌姻缘,真不知你如何乱点鸳鸯谱!”缘机仙子当下站起来,双手叉腰,作势剑拔弩张起来。

 

锦觅低头饮了一口茶,只觉入口苦涩,难以下咽,连带平日里,看月下仙人同缘机仙子吵架的兴致都没了,只觉闹腾得很,她起身行礼,说了一声便告退了,身旁的魇兽懒懒站起来,便跟着走出去了。

 

等走回了璇玑宫,锦觅才回过神来,这才在姻缘馆坐了半晌,又绕回来了。

 

锦觅眼珠流转,低头摸了摸魇兽稚嫩的棱角: “小魇兽,眼下就要到晌午,不如我们找小鱼仙官一起用午膳,你说好不好?”

 

可转遍了整个璇玑宫,也未见得润玉的身影,一时间竟不知去哪里寻他。

 

“小鱼仙官会去哪里?”锦觅忽而发觉,自己对润玉的行迹毫无头绪,倒是润玉总是能到找她,即便她从未告诉他去了何处,有时是在姻缘馆听月下仙人戏说人间情事,有时又在落星河同魇兽戏水喂鱼,有时是她悄悄回了花界找连翘,或是到洛湘府找爹爹和临秀姨,就连她偶有所想到洞庭湖找彦佑君玩耍,润玉也是算着时辰便来接她回家。

 

他是知道自己贪玩的性子,也熟知她的喜好。锦觅看着润玉这璇玑宫的房里,环视周遭,也不过了了几卷书册、一副棋盘,竟是再无他物了。想来自己好似从未问过,小鱼仙官喜欢去哪里,喜欢做什么?

 

她趴在窗台放眼望去,正巧润玉走进院中,锦觅欣喜,正要出来相迎,却见润玉身后跟着邝露,一身素粉衣裳笼上一层薄纱,发间戴着一个兰草结环,别着的一根木簪子,很是别致,看得锦觅一时有些发愣,只觉有些似曾相识。

 

润玉似是想起什么,忽然停下脚步回过身去,邝露低着头亦步亦趋,好似并未瞧见,一不小心便撞上润玉怀里。

 

邝露惊得连退两步,顾不得脸颊泛红,急急跪下,不曾想这霜雪今日才褪,地上有些打滑,眼看有些站不住脚了,一旁的润玉不便多想,走近了一步,抬手抓着邝露手臂,将她扶好。

 

邝露这才回过神来,连忙低头行礼:“殿下,邝露失礼,请殿下恕罪。”

 

“无妨,”润玉也不恼,抬手虚扶了一下邝露衣袖,左手掌心一翻,将一个水晶瓷瓶递了过去:“将这星辉凝露送到岐黄仙官那处,请他为锦觅再配一剂药罢。”

 

“是。”邝露双手接过,许是温热的掌心触及润玉微凉的指尖,这瓷瓶竟是有些拿不住了,微微一颤,才将其收起。

 

“邝露,”润玉见状,心下生惑,可转念一想,许是近来旭凤不在天界,父帝交由他处理的事务也多了起来,想来这璇玑宫只有邝露一个小仙侍,着实有些勉强了:“明日是你父亲太巳真人生辰,我准你几日假,送完药便回去好好陪着。”

 

“多谢殿下。”邝露一时欣喜,想着润玉事务繁多,竟还想起她的家事,顿时喜上眉梢。

 

倒是窗台那头的锦觅眉头紧锁,心中有些闷闷不快,许是离得有些远了,也听不见二人在说些什么,只觉两人举止比平日里亲昵了些,似是润玉送了邝露一个瓷瓶,引得邝露眉目欢喜,唇角微扬。

 

邝露仙子似是喜欢小鱼仙官的。锦觅眉眼低垂,嘟起嘴来,她想起从前邝露假扮天兵时说得那些话,她问夜神殿下娶了自己之后还能否再娶别的神仙,还问夜神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。当时她说自然是可以的,还说喜欢她这样的。

 

怎的当时竟不觉得有甚不妥,如今想来,只觉心中如坠悬崖,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她的心压了下去,压得好重,重得她很是难受,重得她身上都有些发酸发抖,不由得蹲下身子,双手环抱起自己,想把这不自觉的颤抖压下去。

 

“觅儿,你怎么……”润玉才走进自己房里,却见着锦觅蹲在角落,神色有异,还没来得及细想缘由,便急急走到她身旁,将她扶到自己肩头借力:“是又觉着冷,还是哪里不舒服?”

 

锦觅摇摇头,贪恋润玉身上的微凉触感,又心虚地点点头,忽而脚下一空,便被润玉横抱起来,耳边是润玉温热的气息,听得她心头痒痒的:“我带你去找岐黄仙官看看。”

 

“不必,不必,”锦觅慌得连连摇头,左手揽上润玉颈间,右手指尖暗暗揪紧了润玉的衣衫。她不愿小鱼仙官再娶旁人,便是邝露再温柔体贴再喜欢他也不行,嘴上却是忍不住小声嘟囔着:“我是心里不舒服……”惊觉自己说出口了,又支支吾吾地改口:“我是……饿了,还没用午膳,才浑身乏力的。”

 

“那便用膳吧……”润玉自是听见了,想来锦觅一早去了叔父那里,是知道旭凤与穗禾的事了,心下一冷,自觉自己多做无用,便走到坐榻旁,想着将锦觅放下来。

 

谁知锦觅收紧臂膀,靠在他肩头,软软的触感在颈间,生生将他化成了绕指柔,今早下的决心被击得溃不成军。他将锦觅抱到榻上坐着,捏起自己的袖口,将她额头上的薄汗拭去,口吻又轻柔了许多:“觅儿,想吃什么?”

 

润玉抬手一挥,桌上便多了许多精致的菜肴,都是锦觅平素爱吃的。

 

锦觅看着润玉这般温柔姿态,心中却是越发酸楚,若是日后他也这般对待别的女子……饶是想到他将旁人揽进怀里,为旁人拭汗,对旁人轻声细语,她便忍不住眼中发酸,连带牙齿都有些酸,抿着嘴悄悄咬着后牙,生怕要这酸楚要化成泪流下来。

 

小鱼仙官说过喜欢她的,可如若他还喜欢旁人呢?可他怎么可以喜欢旁人?从前长芳主问话时,她只觉大家都是朋友,自然都是喜欢的,为何如今想来,好似有错……锦觅心下一颤,只觉纷扰万分,理不清头绪,看着润玉为她盛汤,竟是痴痴地问了出口:“小鱼仙官,一个人喜欢许多人可是错的?”

 

润玉盛了一碗莲子羹,正要喂到锦觅嘴边,手上一顿,又暗自放下,嘴角扯开一个淡淡笑:“自然是没有错的,觅儿喜欢谁,那便是谁的福气。”

 

锦觅听着,心中仍旧纷乱,呆坐在榻上,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莲子,心中愈加笃定,润玉是有些喜欢邝露的,否则这偌大的璇玑宫,也不会只有邝露一个仙侍。

 

润玉见锦觅心事重重的摸样,只当她为了旭凤与穗禾的事伤心,可转念又想,这龙血入药看来着实有用,想必殒丹定是有所破损。等旭凤回来,等他将殒丹取出,等水神向父帝退了婚书,他便离锦觅远远的,再不靠近半步,如此一想,心中又不由得苦涩万分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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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发誓,这原本只是个一万字小短篇,竟然有种越写越长的感觉,想来是我啰嗦了

润玉 X 凤九 执念何生 end

颜值爆表组下凡历劫,脑子有坑没头没尾快手码文系列,图个欢喜,得空再写 天帝陛下润玉 X 青丘小帝姬白凤九  ,btw,B站的有美人兮真好磕,第一次被安利拉郎,竟然被洗脑成功了,这cp该叫啥,润九?玉九?但愿不是玉凤

 

执念何生

 

退位那年,润玉已年愈五十。

 

彼时,润玉早已忘了君临天下称帝南平时的威仪,也早已忘了起兵改朝生擒昏君时的愤恨,却还记得当初失去凤九时,那削骨剐心般的痛,即便是死后,也未曾遗忘半分。

 

今生无缘,来世可否?

 

他一直这样念着,两耳几乎听不见声音,就连桥头端着瓷碗的黄衣妇人,都视若无睹。

 

一旁的几个小鬼差正打算上前阻拦,一折玉案轻轻扣在判官桌上,那端坐案头的墨发神祗不予理会,只一声低沉清雅。

  

“慢,尔等拦不住他。”

 

九尊天子,冥界神祗没有动粗已是给了几分薄面,可润玉周身好似凝成一道透蓝的屏障,判官鬼差都近不得身,不敢妄动,恍惚间竟寻不见他的踪影。

 

他究竟要去哪里?

 

眼前一片茫茫浓雾,一步一步往前走着,踏上奈何桥,越过忘川河,头顶的贯珠只是微微晃动,直到看见碧绿的河水才停下脚步,那河中漂浮着一盏盏莲花灯,闪烁着异样光芒。

 

河岸旁立着一块巨石,隐约能看见他与凤九年少时的模样,那是三生石。他眯起眼细细察看每一盏灯,缓缓俯下身子,正想踏进河中。 

“何许妖物,到忘川做甚?”

 

那是润玉来到幽冥鬼界,听到的第一个声音。

 

寻了许久,只看到碧绿的河心长着一株嫣红兰草,冥界无风,那兰草却是摇曳着鬼魅气息,红得艳丽夺目。那兰草幻化成人形,一身茜素红衣,银发及踝,容颜模糊,只隐约看见碧眸朱唇,声音飘渺得仿佛方外之音。

 

可润玉只看了一眼,没有理会,抬起手想要捞起离他最近的那盏莲花灯。他费尽心思求得此法,又历经磨难来到此地,也不过想知道,凤九转世去了哪里。

 

他们之间,还欠着一句对不起,欠着一个来世之约。

 

指尖触及一阵冰凉,他抬起头,那人的脸明明近在眼前,却依旧模糊不清,润玉定定地看着,只觉得似曾相识,莫名的信任。

 

她读了润玉的一生,或者说,前世。

 

 “她早已投胎转世,你何苦执着?”

 

她悬在河中,环抱手臂,打量着润玉。周身都是执念铸成的屏障,一般鬼差根本无法阻拦。她本是天界神族所植的韦陀月昙,守在这已有七千余年,也未见着几个凡胎肉体,若非执念太深,凡人即便是加持道法,也走不到这六界之内的忘川河畔。

 

可润玉依旧没有说话,执着踏进碧绿河流,噬骨寒心的河水浸湿了宽大的衣袍,连骨头都冷得快要裂开,河中百鬼蚀骨之痛,他竟是丝毫不为所动。他只是伸手想要截住一盏莲灯,可他忘了自己是鬼魂,抓不住的,眼睁睁看着一盏盏莲灯穿过他的身体,如烈焰灼心,双眼都要烧出火来。

 

他颤颤地笑了。

 

当初九儿被判火刑,是否也这般痛苦难耐?想不到生前不能同担的病痛,死后倒是可以一尝。

 

忘川水承载了太多人间爱恨,肉体凡胎又怎能挡得住。况且润玉原本阳寿未尽,想必是历尽苦难,才来到此地,此后余生怕是要万劫不复。

 

这样值得么?

 

她没来由地想知道凤九在何处,不是想帮润玉,只是想知道,倘若那个叫凤九的人不爱他,那润玉该怎么办?

 

身子慢慢沉入水中,看着一盏盏莲灯的底座,逆流而上,似是有什么东西指引着她向前,那灯火忽明忽灭,竟看得她有些吃力,再度浮出水面时,手里已然握着一盏莲灯。

 

那莲灯不同别盏,昏暗不明。

 

合上碧眸,凤九的前世好似走马灯一般,浮现脑中,有些模糊不清,忽然一道炽烈的白光,睁开眼,只觉胸口温温热热,揪得有些发疼,她忍不住伸手捂住衣襟。这是怎么回事,七千年来,她不曾有过悲喜怒哀,方才那般神智顿失的感觉,到底是怎么了?

 

再看河中那人,还在漫无目的地承受痛苦,长袖一挥,将润玉送回岸上,看那人一副狼狈相抬头看她,慌乱的错觉终于平复下来,她将手中的莲灯悬在半空,轻启朱唇。

 

“南平王,我助你寻凤九,如何?”

 

 

润玉本出身南平王族,生母簌离备受恩宠,引来后宫诸多嫉恨,尚在胎中便遭人陷害,母亲拼死才护得他出世,偷偷托付给天一阁主,而凤九便是那天一阁主的独女。

 

他与九儿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有天一阁主庇护,倒也过了许多年,平安康乐的日子。直至润玉及冠之年,南平王才派人将他寻回,才住了月余,天伦之乐倒未有甚体会,润玉只觉这深宫的静默寡言,比起天一阁,少了许多自在悠然,少了许多欢声笑语。

 

可他纵有千般不快,也不该想到将九儿接到宫里,若非他修书请她入宫相伴,也不会被他那昏庸好色的父王看中……

 

一切都是他的错,是他不够强大,是他对不起九儿。

 

若是百年能寻得,自然极好,即便千年万年,他也是要寻的。

 

润玉从地上站起身来,拖着身子往昏暗的破庙走去,步履蹒跚,衣衫破旧。

 

这一户人家,依旧不是。

 

那襁褓中的婴儿生得莹白似雪,眉心还有一颗红痣,他差点以为那就是凤九转世而来。可阿月只看了一眼,便一如往常那般,对他摇头,转身穿墙离去。

 

他顿时慌乱得说不出话,原本想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,直到手抱婴孩的老妇人送他出门,他才想起来。

 

常人是看不见那人的。

 

他回过头,阿月果然就在身后,寸步不离。明明靠得那样近,却还是看不清容颜,只有那双碧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。

 

她到底是人是鬼?

 

秋风自窗棂中钻了过去,庙堂里灰白纱窗摇曳了几下,扬起一阵尘埃迷蒙双眼,一不留神,身子被残破的桌脚绊倒了,黑暗中阿月伸手抓住他的手臂,冰冰凉凉的触感。

 

又来了,这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
 

阿月没有说话,扶稳了他,又松开手。天越来越黑,破庙里没有光,她随手捏了一束灵光,悬在润玉头顶,好让他看清四周。随即身形一闪,坐在了陈旧的祭台上。润玉看那人一身红衣,倒像是静待闺中的新嫁娘,只差了一方红纱盖头。

 

红纱……

 

他半垂眼帘,从衣袖里摸出了一串铜铃,黑暗中竟透着些许光芒。

 

“此战得胜归来,我便向父王求旨赐婚,九儿,你可愿意?”

 “九儿心中,只玉师兄一人。”

 

凤九说着,嘴角含着几分苦涩,不过十个字,却也用尽浑身的力气,只是润玉那时不懂。直到那日在天一阁,掀起那方红纱时,看见他藏了十年才送出去的铜铃,被悄悄放了回来,静静地躺在凤九的牌位前,他才恍然明白。

 

凤九早就想好了,要为他守身,便是命也不要了。

 

九儿,你果然狠心……

 

思及过往,润玉又再悲伤萦绕,混沌不明,周身的躯体都开始变得透明起来,可他依旧紧紧地握住那枚铜铃,指甲掐进肉里,都不得而知。

 

因为他早已不会痛了。自那日在幽冥鬼界,第一次见到阿月,只说了帮他找九儿,他就相信了。吞了阿月从身上扯下来的一瓣花蕊,成了这不吃不喝不伤不痛的活死人,随着阿月攀山越岭,寻了不知多少人家,历经不知多少时日。

 

明明连那人的姓名来历,都不得而知……

 

“南平王不是早知么,我乃上古韦陀月昙,本无姓名。”

 

她确实无名无姓,但某个相识了七千年的风流鬼主,一直唤她阿月,只是她不愿与润玉牵扯太多,才一直没有说出口罢了。

 

阿月说着,不知何时凑到他跟前,一双碧眸紧紧盯着他,手中又是从身上扯下来的一瓣花蕊。

 

润玉了然地接过那花蕊,放进嘴里。若不是依靠阿月的花蕊维生,他本该是冥界的鬼魂,这一瓣吞下去,他又能存活五十年,如此细数下来,这是第六瓣花蕊,他已找了三百个年头。

 

“她转世后是何模样?”

 “不知。”

“她转世后姓甚名谁?”

“不知。”

“她转世官宦人家还是寻常百姓?”

“不知。”

“你全都不知,如何助我寻她!”

“南平王,我保你不死,其余的,要看你二人是否结缘。”

 

阿月的话还在耳边,只是三百个年头过去了,他还未找到凤九投胎转世到何处,那人信守承诺,在冥主面前保他魂魄不散,与他寸步不离,却还是只称他为南平王……

 

周身躯体又恢复过来,他看着那人模糊的脸庞上,原本透着绿光的碧眸好似黯淡了些,抿紧的朱唇倒是缓了许多,可那人长袖一挥,又转过身去了。想来刚才是在担心他了,阿月虽然离奇古怪,心中却是怀着善意的,想了想,还是说了。

 

“不若,我唤你阿月,如何?”

 

阿月闻言,转过身来,唇角含笑又好似没有。隐隐约约,润玉第一次看清了阿月眉目,竟觉得十分熟悉。

 

 

大概,是他执念太深了。

 

走了三百余年,终究是走到了凌谷。

 

当初年少,润玉甚至罔顾圣意,只身匹马奔赴刑场,找寻凤九尸首。他心存着一丝希冀,只要不见尸首,兴许是未曾死去。可他没料到,父王处死了天一阁上下一百八十余人,凌谷那场火刑,烧得一众尸骨难以辨认,他根本找不到凤九。

 

润玉草草找了个墙角靠着,不言不语。

 

阿月见他要死不活,一看便是相思成灾的模样,原想挖苦几句,忽然一阵阴风掠过耳际,横眉一挑,随手捏了个决,只见润玉周身环起一道屏障,渐渐模糊了身影,好似看不见他在哪里,头顶上的灵光也灭了。

 

这帮鬼差真是纠缠不休。

 

接着云手一推,掌风所到之处,竟有两只黑衣小鬼凭空被推倒在地,原想鬼差现了原形便不会轻易被打退,不想那两名小鬼差翻滚了几下,慌忙化作一团黑雾,消散殆尽。

 

是他来了……

 

阿月抿了抿嘴唇,轻轻拍了拍沾在衣裳的尘土,红衣一闪,悄然悬空院中,四周寂寥无声,唯有一缕阴冷清风,拂过耳畔,吹起她长及踝间的银发,一点点往上,好似素手挑起鬓间青丝,缠绵成绕指柔肠。

 

眼帘低垂,阿月抬起手捋顺了长发,吐气若兰。

 

“小小痴魂,也劳得冥主大驾?”

 

那阴风卷起地上的残花败叶,一圈一圈飘荡起来,直至幻化成人形,一身水蓝纱衣,手执一柄白玉折扇,墨色长发如绸在肩,仅一缕银丝半挽,一派清俊风流的公子扮相。

 

“本主来看夫人,怎会劳苦,”幽冥鬼主笑了笑,双眼迷朦,手中折扇挑起她的下巴,凝成一湾似水柔情:“百年未见,夫人清瘦了许多,可是牵挂为夫所致?”

 

阿月徐徐睁开双眼,羽眉微微上挑,没有闪躲,唇角却是没能沉得住,僵硬地抽搐了几分:“娄禾尽,你来此做甚?那痴魂我向你借走四百年,如今不过三百年,难不成冥主反悔了?”

 

“非也非也,我若不守承诺,怎对得起你我缔誓结发之情?“娄禾尽轻笑着,收回手中折扇,挠了挠头,微微侧身,墨发间的那几缕银丝透着月光,盈盈生辉。

 

那是阿月的头发。

 

当初为了带走润玉,她亲自挥断的一小撮头发,与幽冥鬼主娄禾尽缔誓盟约,相约四百年后再回到冥界。如今被娄禾尽挽在发间,倒好似人间夫妻结发白头相守终生的信物。

 

阿月素眉一挑,稍稍背过身去。

 

“生气了?”娄禾尽凑到那人耳旁,呢喃低语,抬手揽过那人腰间,举止亲昵。不想阿月拂袖翻掌,他来不及闪躲,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,顿时喉间一阵腥甜,连退数步,吐了口黑血。

 

“娄禾尽!”阿月一声惊呼,这才觉得不妥,脚下一点,快步过去扶着,眉心紧蹙,指腹搭上那人脉门,她掌力不过半分,堂堂幽冥鬼主,怎会?脉相虚无,分明是被锁了仙骨。深思一转,想起某个黑面神尊:“是冥界狱帝所为?”

 

是他了,放眼冥界,还有谁有这个能耐,敢对幽冥鬼主下手。娄禾尽虽风流轻浮,几万年来却也不曾触犯仙规,难不成是因为润玉?思及此处,阿月顿时恼怒:“你若作不得主,当初缘何由着我把那痴魂带走?!”

 

“我拦得住你么?”声音高了些许,却还是温柔依旧。

 

阿月自知理亏,相识七千年,从来都是那人在包容她的任性,由着她胡作非为。沧海桑田,她到底是修得了何方福缘,七千年得此庇护。

 

私放鬼魂本就不是小事,冥界狱帝怎会轻易放过。她眼睫微颤,抬手扒开那人领口的衣襟,果真有三道黑痕犹如刀刻,从右肩锁骨蔓延到左边的肋骨之下,皮肉都被划裂开,血肉模糊。

 

“你就是要我欠你,对不对?”她忍不住轻轻覆上素手,一双碧眸氤氲着泪光:“疼吗?”

 

“阿月,”娄禾尽轻笑着,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,却是胸口一热,握住她的指尖抹去自己唇角的血迹,舌尖舔上那莹白似雪的指尖,温香软玉在怀,见那人一副小女儿怜惜有情郎的模样,还不忘调戏一番。

 

“是不是我一惹你生气,你就这么罚我?”

 

阿月一时语塞,没有回话,轻轻搂紧了那人的衣裳,只因那人说这话的时候,眼中太多温柔,如墨的发从肩上划了下来,弄得她脸上痒痒的,心头涌动。

 

值得么?

 

她忽然想起那一年在忘川畔,遇见润玉时,她也曾这样想过,倘若凤九不爱他,这样做还值得么?

 

阿月摇摇头,爱得太卑微,终究是没有好结果。

 

娄禾尽轻轻咳了几声,打断了阿月思绪,抬手一挥,散了那人捏在润玉头顶的诀,看清了面目。阿月却是以为他伤痛未去,连忙扶他到屋内坐下,不想他神情难得的严肃起来:“我来,是要告诉你,凤九就在青丘。”

 

“此话当真?”润玉一时不敢相信,还不知作何反应。

 

阿月没有说话,她能读到鬼魂前世,可她读不了来生。三百年都找不到凤九,想必娄禾尽是为了帮她,才惹到了冥界狱帝。

 

可即便寻到凤九转世在青丘,她与润玉也果真三生结缘,即便冥界狱帝开恩,这一世依旧无法相守百年。

 

原来凤九乃是上古神族的半片影子,不过是替青丘上神下凡历一世情劫,又何来转世之说。

 

她当初答应帮润玉,也想过帮凤九寻回失散的魂魄,可是三百年了,她耗费灵力也寻不得一丝半缕,只能以仙身保润玉性命,如今连累娄禾尽,怕也只能帮他至此。

 

“那她在何处?”他不知道什么上神,左右与她还能再相见便足矣。润玉着实太急了些,还未问清楚眼前是什么人,就急急地抓着阿月的衣袖:“阿月,明日便去……”

 

话音未落,原本抓在手中的衣袖,滑开了。定睛一看,才发觉阿月被揽进娄禾尽怀里,看二人头发一银一墨,相映成辉,红袖蓝衣相间,倒像是一对壁人。

 

“阿月?”声音清峻冷冽,听得人不寒而栗。那人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意:“南平王不必见外,唤一声鬼主夫人便是了。”

 

倒真成夫人了?阿月想着,那人总爱取笑,也不放在心上了。且不说润玉是个痴魂,便是润玉是个活人,站在娄禾尽面前,他也能面不改色。

 

偏偏怀里的阿月待不住了,挣脱着要起身,思及那人还受着伤,动作又轻柔了许多,假作随意地开口问道:“即便你已伤得这样重,可这终究不是一桩小事,狱帝怎会就此放过你?!”

 

“自然不会,”那人随手拿着折扇敲击案台,那折扇化作一折玉案,一下一下扣在桌上,双眼细细地观察者后两个小人儿。

 

润玉定定地看着那玉案,思绪却是飘得久远,他只觉这声音耳熟,好似在何处听过。

 

娄禾尽轻笑着,收起玉案,不经意间又将阿月揽回怀中,在那人耳边柔声呢喃:“本主此番前来,可是要将擅离职守的河神阿月,捉拿归案呢。”

“鬼主终于肯说实话,不骗我了?”

“本主怎么敢骗夫人?”

语带轻浮,掩不住深深的笑意。耳畔软语,软玉在怀。

润玉看着二人打情骂俏,颇有一番腻近三百年未解相思的架势,只觉嘴角抽搐,心中愤恨,想来二人也不准备说及凤九的事,正要发难。

忽而一阵凛冽清冷,那人说道:“我的确是,来带你们回去……狱帝幽令,如若不从,诛仙锁魂。”

 

直至施法潜入青丘,阿月仍然心有余悸。

 

那日的娄禾尽太过冷漠,虽然时候也被几句玩笑搪塞过去,可她总觉,那人有事瞒着她。可他偏偏悠哉悠哉跟在自己身旁,却见润玉一改平日里忧心忡忡的模样,眉目含笑,步履都轻盈了许多。

 

青丘上神,白凤九。

 

她仍是叫凤九。

 

无论你是九儿,还是青丘上神,就当你仍活在这世间。虽然你终究不能陪伴我身边,能见一面便也足够,足够他说一声,对不起。

 

三百年,润玉第一次笑了。

 

 

薄暮余辉缓缓淌过有些喧闹的集市。

 

润玉一个人安静地走在街上,穿着一件有些旧得发蓝的衣袍,微红的夕阳洒落在男子苍白的容颜,微白的发碎染上几分金红色,却是徒增几分孤老寂寞。

 

九儿,我来寻你了,你可还认得我?

 

阿月正要追上去,身旁的娄禾尽长袖一揽,将她搂进怀里,宠溺地摇摇头,示意她别再跟去。

 

“迷谷,快点儿......”

 

微凉的风吹散爽朗的笑语,一个红衣女仙从山林跑出来的时候,没有看见苍老的男人,生生撞了上去。

 

“对不起,老人家,我没留意......”凤九连忙扶着眼前的男人,那人忽然抬起厚实的手,握着凤九干净白皙的手,紧紧地,有些颤抖地握着。

 

微风拂过乌黑的发丝,她抬起头,只觉身为上神不便与凡人一般见识,却见润玉眼中真挚深邃而又饱含深情,不免有些疑惑:“老人家,您没事吧?”

 

怎会没事,他寻了太久,真的累了。

 

他定定地看着,那人还一如自己刻骨铭心时,那年少倾城的模样,指尖交磨袖口,思索着什么。

  

“玉师兄,你又看我作甚?”

 

凤九执笔作画,也不忘取笑那人一番,画卷上的留白分明是无声地说着,那一株并蒂莲徐徐盛开在清池半夏,多少还差一笔诗情。

 

润玉衣衫款款,走到那人身后,长袖一揽,将那人圈在怀里,掌心握住那微凉的手,执笔题字。

 

“荷以并蒂徐来世,浮生半夏有清池。”

 

一笔一画,从指尖传来许灼热,一字一顿,伴着低沉而温柔的声音。

 

凤九听着,唇角含春,笑得太过婉转柔情,看得润玉春思萌动。随手丢开手中的笔,大手扣住那人脑后,指尖陷入柔软的发间,从身后环抱着那人,深深吻上朱红的唇。

 

只是时光流转太久,他早已忘了是哪一世的哪一年。

  

直到不远处,传来焦急的声音:“小殿下,你等等我......”

 

润玉缓缓地松开手,低低的略带沙哑的声音:“无妨,该说对不起的,是我。”转身,一步一步,异常沉重地离开,就连不远处的阿月与娄禾尽都不明所以。

 

凤九也放下手,忽然觉得心头有些绞痛,那人松开手的时候,仿佛有些什么东西从心头肉上被生生抽离。

 

清秀的眉微微地皱着,她就这么一直看着,那人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,直到身旁的迷谷轻快明朗的声音凑到耳边:“小殿下,你在看什么?”

 

一边说着一边还假装气喘吁吁地扇了扇风。

 

凤九这才回过神来,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: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这个人好生古怪。”说完,跟着迷谷正要离开。

 

可是好似有一个声音呼唤着自己,深深地,歇斯底里的,喊得她心疼。她又转过头去,寻找那人的身影,苍老的男人早已消失在往来的人群中。

  

何以并蒂许来世,浮生半夏有情痴。

 

好似有什么声音?心中隐隐约约,有涩涩的针刺般的酸楚,从心底慢慢爬上双眼,氤氲成伤,落下两行清泪,沿着脸颊滑落,坠入伤河。

 

“小殿下,你怎么哭了?”

 

迷谷抬起手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泪,白凤九却微微扭过头去躲开,自己轻轻抹去那不明所以的泪,口吻随意得好似不曾落泪:“是起风了吧。”

迷谷点点头,右手化作树枝,扯了扯凤九的脚踝上的铜铃,讪笑着转身离去。

风中传来清脆的铜铃声,苍老的男人痴痴地看着凤九离去,泪湿润着眼眶,没有落下。他多活了三百年,终是了了心中所愿,该放下了。润玉缓缓闭上眼,红泪如血滴入心里,凌迟般割心裂骨的痛,脑中的记忆随着这痛慢慢荡开......

 

回宫之前,润玉拉着凤九在院中射箭。

 

尘封多年的壁上朱弓,好似重获昔年光泽,映着煦日晨光,涌动着些许暗红。润玉左手握弓,右手持箭,身姿英挺拔萃,颇有一番侠客风采。

 

可惜凤九幼时手腕落了伤,舞刀弄剑尚需用些巧劲,何况开弓射箭,便是使了力也拉不开。几番下来,脸色都有些发红,靶上空空,箭也还在手上。

 

可凤九总是不甘示弱。

 

润玉看着眼前的人儿再次架起箭,神色专注,浓眉微蹙,非要和那弓箭作对的模样,不由轻笑。他悄悄绕到凤九身后,贴着她的后背,长臂一揽,左手搭上她握弓的手,右手握紧微凉的指尖,用力一拉,修长的指尖松开。

 

利箭离弦,正中红心。

 

“玉师兄,谁让你多事了!”凤九小声嘟囔着,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靶心,浓眉下的双眼弯弯,眉梢都带着笑意,脸上隐约一点梨涡,还透着当初天一阁小魔头不可一世的傲气。

 

只可惜,他的九儿,真的回不来了。

 

罢了,隔世相逢已是万幸,不能再强求了。

 

润玉睁开眼,只觉身体渐渐消散,就如同那三百年的怅然若失,终究不过烟消云散。灵体渐渐化作一团清影,向九重天飞去,竟是抓也抓不住。

 

 

阿月见状,忽然觉得自己好似跌进了十八层地狱下的油锅,急得整个身子都快要炸开:“娄禾尽,润玉那孤魂为何突然消散?!”

娄禾尽看着阿月这般着急,竟也只是笑笑,反倒故弄玄虚:“这魂魄离体三百年,夫人以为真能保得住?”

 

阿月一听,顿时不知所措:“可如若收不回这个魂魄,你就不能修炼成上神,难道你要一辈子守着忘川,当一个冥界鬼主不成?” 

 

“那也没什么不好啊……”说着,眉头一挑,摆出一副纨绔摸样:“左右有夫人陪着,本主也不会长夜无聊。”

“呆子。”阿月撇撇嘴,抡起拳头给了那人一锤子,眼中却是氤氲着些许水雾,动作轻柔地靠近那人怀里。 

     

“夫人说的是。”娄禾尽轻笑出声,顺势抱紧了阿月,又悄悄看了九重天一眼。只觉这九重天的天帝陛下,果真是真龙神族,不过半片影子下凡历劫,竟还能历得三百五十年的情劫。

 

想来,这上古神族历劫,左右不过天命罢了。

end

润玉 X 锦觅 霜雪误 01

自凡间历劫归来,已有月余了。

 

这天界竟是日日下雪,天色总是晦暗未明,雾霭沉沉。雪一片片落着,如柳絮一般绵绵不绝,抬眼望去,整个天界都笼上一层浅白的薄纱,银妆素裹,显得格外静谧。

 

锦觅一身素青色长衫,端坐在案石凳上,手里捂着一个精致的手炉,炉上还缀着一揪墨色流苏,扫在手背上,轻轻痒痒的,好似那人的头发。

 

缘机仙子说这雪得下足七七四十九日,想来是没算错了。锦觅看那暮色含烟的样子,心中不免念及凡间的山清水秀,这凡间纷扰,但景致还是不错的。

 

说起来,若不是润玉及时将她带回天界,此时怕是也同旭凤一般,仍在凡间历生老病死之苦。如此说来,她的命数已是极好,被灭灵箭所伤,竟也没有灰飞烟灭,还这般精神奕奕的,也不知小鱼仙官用了什么法子救她。

 

倒是润玉日日在旁照料,衣衫、身上都泛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,说话斯条慢理,动作轻柔恭谨,连带还有些面无血色,比她更像个病人。

 

思及润玉,锦觅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欣喜。

 

近来锦觅时时想着润玉,有时是他在省经阁翻阅书籍的模样,有时是他眉眼低垂思虑良多的模样,有时是他在星河边浅眠的模样,有时是他抚着琴,悠扬婉转的琴音萦绕在天界。可她仿佛一点也听不见,闭上眼,脑中的影子,全都是他的模样。

 

即便他就在眼前。

“觅儿在做什么?”修长的身影走来,暖暖的晨光洒落在素白深衣上,缀上乌黑的发,好似染上些金粉,那深邃的脸庞,如刀刻出的眉骨,微微皱着的浓眉,高挺的鼻梁投下的阴影,几近掩盖双唇,下唇微微抿住上唇,远远看去就是清冷孤寂的模样。

“小鱼仙官?”才想着,他就来了。锦觅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颊,支支吾吾地:“呃,喝,喝茶。”

“觅儿,你可听见我……”润玉顿了顿,见她眉眼弯弯,唇角微扬,梨涡带笑,好似想到什么人,什么事。

她在想谁?

念头一闪,思及自己这般猜疑妒忌,全然不是平素云淡风轻的脾性,润玉顿时一阵苦涩蔓延至喉间。抬手拿起石桌上的茶杯,杯中的茶好似落了雪,触及唇边,都要沾上霜寒,泛起点点涟漪。他一饮而尽,连茶都苦得无法下咽,忍不住咳了几声,眉心都揪成一团。

锦觅歪着头看他,一脸关切,看他脸色憔悴,难不成是病了?

“小鱼仙官,是我泡的茶太苦么?”

“润玉命中孤苦,又怎会怕苦?”他冲着锦觅一笑,连笑容都含着一丝苦。待七七之期一到,殒丹破裂,觅儿便知晓心中所爱,迟早是要解除婚约的。他饶是避而不谈又如何,终究是留不住,今日、明日亦或是来年,又有何分别。

本就是个万年孤苦的命格,也不过是早些放手罢了。

润玉抬起头,对上那人托着下巴看他的温柔目光,薄唇轻启,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,只好深吸了一口气,却听见那人软软糯糯的声音。

“小鱼仙官有我陪着,也还是孤苦么?”

他顿时脑中一片轰鸣,唇瓣哆嗦,嘴角抽搐,将那人紧紧地锁入怀中,什么旭凤,什么殒丹,全都后退百丈千丈,这叫他如何舍得。

觅儿,你叫我如何舍得……

想到这里,他又不由心头一阵苦涩,全然没有留意怀里的人脸上一阵红晕,指尖轻轻揪紧了他的衣襟,小小声说着:“小鱼仙官,我冷。”

 

润玉闻言,微微一怔,觅儿近来倒是越发怕冷了,想来这血灵子一术,本就是禁术,加上要取出觅儿身上的殒丹,想必对修为还是有所损伤,听闻上古四海八荒有灵草神芝……他捏了捏指尖,小心地开口询问:“这璇玑宫地处偏远,着实有些冷清,不若觅儿去姻缘馆住,想必叔父也是寒日无趣,觅儿以为,如何?”

 

“不好不好,”锦觅一听,眉心都皱了起来,只好嘴上信口胡诌:“月下仙人近来同缘机仙子来往甚密,怎顾得上我,倒不如下界找扑哧君玩耍有意思,况且,凤凰也该回来了不是?”左右狐狸仙也不会无聊。

 

是啊,旭凤也该回来了。润玉眉心微蹙,随即收拢臂膀将她环抱在怀,愈加不敢松手,却也不敢低头看她,总归是骗来的,许不得长久。

 

锦觅见润玉不再说话,索性学着狐狸仙给的画本子,双手环抱在润玉腰间,赖着不松手,这才心满意足地靠着温暖的胸膛,嘴角含笑,两颊微红,脸上生动可人。

可惜了,没人瞧见这般娇羞的女儿姿态。

 

自锦觅住进璇玑宫,便是与润玉日日相见,可近来润玉领了天帝旨意,到上清天去了,真是寒日无趣。

 

说起来,岐黄仙官说她身体有恙时,锦觅自己倒并未觉得有何不适,听说住在璇玑宫养病,她还有几分欣喜,便也应下了,可这日日汤药,且那汤药总有些许血腥之气,真真是难喝得紧,叫人苦不堪言。

好在爹爹渡了她许多修为,如今她的唤水咒越发纯熟,闲来无事便找了扑哧君下界,去洞庭湖玩耍。她从前听老胡说,那洞庭湖的莲藕汤,藕断丝连,香糯可口,如今一尝,真真过犹不及。

 

锦觅喝着彦佑给她盛的莲藕汤,眼睛瞟了一旁的簌离上仙一眼。蔌离一身红墨深衣,端坐在案前,左手轻轻挽起袖口,右手拿着一双翠玉筷子,仔仔细细地将糕点放进盒中,偶然有些糖霜沾了衣袖也并未在意。

干娘素来是极爱干净的,这副模样倒是让一旁的彦佑小小吃惊。他稍稍走近,想为干娘拂去袖口的糖屑,见干娘嘴角含笑,脸色也显得生动许多,又暗自退了一步回去。

锦觅歪着头看簌离,正好簌离鬓间碎发遮住了脸颊上的伤疤,看起来眉目秀丽得很。

簌离将糕点一个个安置好,盖上食盒,这才拂了拂衣袖,端坐下来,抬头见她呆坐着:“锦觅仙子,你也尝一口。”

“嗯嗯,仙上也吃。”锦觅咬了一口桂花糕,忍不住眉飞色舞,这糕盈盈如雪,真是可口,又见簌离做了好些,心想着临走前讨一些带回去,给小鱼仙官也尝尝。

簌离看着锦觅,好似有话要说,踟蹰一番又抬头看了彦佑一眼,却见彦佑眼珠一转,嘴角上扬:“锦觅,你多吃一点,平日这些糕点多半也是吃不完,要拿去喂鱼的。”

“喂鱼?!”锦觅瞪大眼睛,本想说那多可惜呀,可转念一想,簌离仙上本就是鱼,福泽同族,好似也并无不妥。可怜她一届正经修仙的葡萄精灵,活得还不如一条鱼,真是好生难过。

如此想着,便又多吃了两块。

  

“我闲来无事,便多做了许多,可我独居在此,也用不了这么多糕点,”簌离说着,随手给她添了杯茶过去,这才小心翼翼地说下去:“锦觅仙子若不嫌弃,带些回去,可好?”

锦觅一听,顿时眉眼含笑,连连摆手:“不嫌弃,不嫌弃,一点都不嫌弃,多谢簌离仙上。”

簌离温婉一笑,没了初见时的冷漠疏远,锦觅越发觉得,这簌离仙上真是好看的很。先前跟着小鱼仙官来拜会,只觉是个不好相处的世外高人,想来月下仙人说得有理,独居避世早晚是要闷出病的。

 

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想来这给神仙治病,也是不小的功德才是,看来多来叨扰也是应该的。如此想着,锦觅又喝了一口莲藕汤,看着簌离笑笑。

 

等锦觅饱餐一顿回了天界,已是暮色沉沉,只是离那人回来的时候还尚早,只好在璇玑宫门前赏雪。这天界下起雪来,竟也是冷极了,叹一口气,都能看见雾气消散的影子。

 

她缩了缩背,触及一阵柔软温热,耳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嘤咛。

“小魇兽,你不去偷食梦境,可是怕我一个人冷了?”她微微俯下身来,绽开一脸笑意,抬手摸了摸魇兽的下巴,她是个不冷的,倒是怕太暖和就睡去了,见不到自上清天归来的夜神殿下。

可魇兽咬起她的裙角,也不松开,拖着她走进屋里,一点不懈怠的认真模样,也甚是可爱。

锦觅轻笑出声,想来这小魇兽同小鱼仙官一样,都是个执拗的性子,只好点头应承:“你陪我在屋里等,好不好呀?”

魇兽蹭了蹭锦觅的手背,见她再没有出去的意思,又自顾自地伏在她脚边,睡下了。

“小魇兽,你说小鱼仙官是不是躲着我?”轻声说着,她抬起手,顺着魇兽的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,像是哄一个年幼的孩子,轻声细语地呢喃着:“我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……”

定是有事瞒着她,才主动请缨下界,躲着她。

想到此处,她又忍不住有些担心了,小鱼仙官平素看似无牵无挂,真正在意起来,可比谁都藏得深。

 

等夜神殿下带着神芝草归来,已是夜半三更。才一进屋,就看见一大一小相依而眠。 

 

 

怎睡在此处? 

 

 

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,想将锦觅先抱到榻上,想起自己一身霜雪,自带寒意,又停下脚步,拂去衣袖的寒意,这才伸出手来。 

 

 

不料一碰到臂膀,魇兽倒是先睁开眼了。他只好抬起手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又指了指一旁的锦觅,莫要吵醒觅儿。 

 

 

还未清醒的魇兽眨了眨眼睛,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角睡下。润玉俯下身抱起锦觅,走到床榻,还未放下,怀里的人就动了。 

 

 

“觅儿,是我。”润玉低下头来,凑到他耳边,轻柔的声音好似一股暖流滑了进来。只见她睡眼惺忪,迷迷糊糊地抬起手,搂上那人颈间,又沉沉睡去了。 

 

 

你可知道我是谁? 

 

 

润玉浓眉微蹙,笑得宠溺又带着些许苦涩,双手抱紧了怀里的锦觅,倚在床边,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。几日未见,忍不住将视线流连在锦觅身上,一解相思之苦。 

 

 

锦觅又陷入睡梦中,靠在他肩头无意识地蹭了蹭,侧脸无邪地对着他,粉嫩的樱唇微微扬起,朝他浅浅一笑。看得他呼吸都要乱了,只能直直地凝望锦觅温柔的睡颜,眼神略降,又移向那人的唇。 

 

 

一低头,他的唇便碰上她的。 

 

 

刹那间,潮涌般的欢愉连同无边的痛苦席卷而来,那雷霆万钧却又轻如羽絮的一触,几乎淹没了他。 

 

 

连平素一贯凉薄的作派都被抛诸脑后,他渴望着怀里那人,却怕她惊醒,他不敢动弹,甚至不敢呼吸,轻轻熨烫着她的唇,心跳有如擂鼓。 

 

 

她定是在作梦。沉浸在旖旎之中,不觉便露出了笑意。 

 

 

锦觅又梦见那日彩虹桥下,那人小心翼翼地握起她的手,眉眼如醉,饶是十坛桂花酿也喝不出这副模样。这可是做梦呢,怎么手上微凉的触感,脸上却还有些发烫了呢。 

 

 

“觅儿,只要有我陪在你身边一日,我便会护你平安康乐一日。”她当时怎么没听出来,他言语间的深情,还为何说得这般伤情。 

 

 

她不忍见他这般蹙眉自怜的模样,便朝他甜甜一笑,揽上那人肩头,扬起下巴,轻轻地吻上那人的唇。 

 

 

润玉愕然惊喘,缠绵地吻着她,轻柔地描摹吸吮那形状美好的唇,舌尖渴望地探入她口中。 

 

 

锦觅根本不知如何回应,无助地任他在口中横冲直撞,梦境越沉越深,嘤咛着喘息,撩人心魂酥人心骨般…… 

 

 

最后渐渐恢复了平静。 

 

 

他只好失魂落魄地放开她,睁着眼睛,大口喘息,僵硬地瞪着前方。嘴里充满她的味道,他仿佛醉了,眼前天旋地转、昏昏沉沉,他想要她,想要浑身欲望澎湃,烦躁难耐,而她竟然睡得如此香甜,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…… 

 

 

觅儿竟主动吻了他? 

 

 

猛然间,脑海闪过一个念头,他眯起眼,俊脸霎时变得阴郁。她在梦中吻的是谁?是谁让她露出那种笑容?是谁让她主动伸手勾揽,动情地献上一吻? 

 

 

是旭凤? 

 

视线落在她唇上,一股难以遏抑的怒火顿时烧遍全身,他想唤醒魇兽一探梦中究竟,才一抬手又无力放下,指尖微颤,暗自离去,只怕知道了,心中便愈加执念。 

 

除了旭凤,又还能是谁。 

  


不曾想,这七七之日竟这样快。

  

润玉盯着神芝草熬成的汤药,竟是控制不住些许发抖。他忘不了吻她的滋味,彻夜无眠了多日,也心烦记挂了多日,真的累了,该放手了,原不该是你的,终究强求不得。

 

罢了,既然你是我的劫数,如今,我便来应劫了。

  

心上那人就躺在床榻上,身上的单衣松松垮垮的,隐约还能看到锦觅精致的锁骨,脸上苍白未减,却是比从前倦怠无力的模样精神了许多。

  

润玉眉眼低垂,坐到那人对面,将手中的药碗递过去:“觅儿,这是最后一副汤药了。”他只觉得这样的时日也无多,忍不住又多看两眼。

  

这话听得锦觅有些气郁,小鱼仙官这是要赶我走么,可一见那人眼中哀怨,顿时发不起难,只好薄唇微抿,低眉不语,倒像是有些委屈。

  

“怎么,可是身子不舒服?”润玉有些狐疑,起身坐到锦觅身后,左手端着药碗,右手揽过她的腰,轻轻将她扶起身来,环在怀里,温热的气息从耳边传来:“来,张口。”

  

锦觅似是被蛊惑一般,原不知哪里来的闷气,稍稍消散了些,乖巧地张开嘴,就着那人手中的药勺子,一口一口地喝下去,这药喝着有些甜意,好似比平日里要容易入口了许多。锦觅这样想着,最后喝得急呛了口。

  

润玉连忙将药碗放在一旁,抬手去擦她柔嫩的唇角,又为她顺着后背,一下一下,掌心温热,动作温柔,那人的怀抱又甚是温暖,让锦觅不由得想要往后靠。想来药效一上来,也是要坐着睡的,便闭上眼,埋进那人怀里。

  

“你且好好休息,我……”话才出口,怀里那人握住她准备松开的手,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窗外的暖光轻洒脸庞,映得那人眉目清雅,莹润可爱。偏又照得脸上痒痒的,那人眉毛微微皱起,身后的润玉拂了拂衣袖,抬起左手为她遮荫,半掩斜阳。

  

见她舒眉一展,润玉浅笑,搂紧了怀里那人,目光也变得温柔起来,右手轻柔地渡着灵力与她,他不敢再说话,只怕这最后一刻都守不住,便在心里悄悄想着:我陪着你。

  

锦觅却好似听见了,嘤咛梦呓:“嗯。”

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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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视剧看到32集,后面只停留在B站的天帝CUT

私设锦觅凡间历劫,被奇鸢的灭灵箭所伤,润玉用半生精元救回了葡萄,霜花挂了